在这片云海的最深处,那座高悬于百万学子头顶的点将台上。
聂争、赵县尊、白县尊。
三位执掌着这场年考大局、手握生杀大权的主考官,正端坐在各自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们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上分割出无数个细小的画面,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实时监控着遗迹内发生的一切。
赵县尊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撇了撇茶沫。
他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在云海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其深沉的微光。
“这世道。”
赵县尊轻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面被单独放大、占据了水镜中央位置的画面上。
那是苏秦一脚踏入【绝等】漩涡壁画时的背影。
“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赵县尊放下茶盏,瓷盖与杯缘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那些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寒门子弟,为了一个下等洞府的名额,能在外面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而这两个……”
赵县尊的视线在画面中徐子训和苏秦的背影上扫过。
“一个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连命都不要了,去顶那个必死的雷。”
“另一个,别人好不容易替他挡了灾,他不仅不感恩戴德地躲远点,反而还硬生生凑上去,陪着一起送死。”
赵县尊摇了摇头,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白净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
“愚不可及,却又……”
他停顿了半息,将那个到了嘴边的词咽了回去。
“让人敬佩。”
坐在右侧的白县尊,身上同样穿着绯红色的官袍,但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严厉。
作为金泽县的天官,他见惯了世家大族内部那些为了争夺资源而骨肉相残的戏码。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在大周仙朝的权贵圈子里,比戏台子上的折子戏还要寻常。
“大周仙朝,以法度治天下,也以法度吃人。”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像是在冰窟里冻过。
“这几个小辈,在二级院那温室里待久了,沾染了一身书生意气。”
“他们以为,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义气,就能在这吃人的遗迹里蹚出一条血路。”
白县尊的目光盯着画面中那扇已经彻底闭合的石门。
“天真。”
“在绝对的杀阵和上古凶兽面前,所谓的义气,连一张下品护身符都不如。”
“他们会为自己的天真,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白县尊的话,说得极其难听,甚至透着几分冷血。
但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官场里,这才是最中肯的评价。
没有实力支撑的义气,就是一场华丽的自杀。
一直坐在正中间、闭目养神的聂争。
在这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件素白色的长袍上,没有任何品级的补子,但在这两名天官中间,他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白大人,此言差矣。”
聂争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刻意去反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大周立国八百年,靠的确实是森严的法度和冰冷的算计。”
“但这朝堂之上,若全是些只知算计、毫无底线、随时准备为了利益将同僚出卖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聂争的目光越过水镜,看向那片无垠的云海。
“那这江山,也就烂透了。”
聂争转过头,看着水镜中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殿。
“这遗迹里的阵法,他们这些小辈看不透,但我们还看不透吗?”
“【绝等】通道的难度,确实高得离谱,那是甚至能用来困杀养气九层巅峰大修的死地。”
“但。”
聂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死局。”
“这【绝等】通道里,藏着那位上古大能最核心的传承。”
“而那传承开启的条件之一,恰恰就是……”
聂争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赵县尊和白县尊。
“看破生死,不离不弃的,同道之心。”
“他们两个,误打误撞,刚好踩在了这个极其苛刻的底线上。”
聂争的这番话,让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陷入了沉默。
同道之心。
这四个字,在如今的大周修仙界,已经成了一个极其奢侈的名词。
谁敢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人?
“聂大人的意思是……”
赵县尊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张和气的脸上,透出几分探究。
“他们不仅不会死,反而有可能,在那绝等通道里,拿到真正的核心造化?”
聂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生死有命,造化在天。”
“他们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不过……”
聂争的嘴角,极其罕见地,牵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能在这等绝境下,依然坚守本心,不为利益所动。”
“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性。”
“很不错。”
“很对我这老头子的胃口。”
听到聂争这番极其露骨的夸赞。
赵县尊和白县尊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哪里听不出聂争话里的潜台词?
这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府城那些大员的面子都不给的七品仙官。
是在极其明确地表态,他看好这两个小辈。
甚至。
他是在暗示,这两个小辈,是他聂争罩着的人。
赵县尊是个聪明人,他太懂“顺水推舟”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更何况,那个叫苏秦的年轻人,本就是惠春分院出来的,算是他半个“门生”。
如果在年考中大放异彩,他这个惠春县尊,脸上也有光。
“聂大人说得极是。”
赵县尊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真诚的赞叹。
“这苏秦,出身寒微,却能在如此大考中,为了昔日同窗,甘愿放弃稳妥的通关路径,踏入死局。”
“此等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心性。”
“若能顺利通过这遗迹的考验,假以时日,必是我大周仙朝的国之栋梁。”
赵县尊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朵散发着皎洁光芒的银花。
“既然聂大人如此看重。”
“那下官,便借花献佛。”
赵县尊将那朵银花托在掌心。
“这苏秦,配得上这一朵。”
“银花。”
随着赵县尊的话音落下。
那朵银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入了代表着苏秦排名的那块水镜之中。
嗡——
【山河社稷图】上,苏秦的名字后方,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朵银色花瓣的标记。
在这百万学子拼死拼活、还在为了几点战功而抢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苏秦。
已经极其轻松地,拿到了三位主考官手里,总共只有三十朵的,银花之一!
这意味着,不论他在遗迹里的最终战绩如何。
他已经提前。
锁定了前百!
白县尊看着赵县尊那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那张冷峻的面庞上,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老狐狸。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赵县尊这手顺水人情,做得极其漂亮。
既讨好了聂争,又给惠春县的学子争了光,还能在未来那个可能前途无量的苏秦心里,结结实实地留下一笔恩情。
一举三得。
但。
这三位主考官手里,银花可是有定数的。
每人只有十朵。
这给出去一朵,就少一朵。
那些在遗迹里拼死拼活、展现出惊人实力的世家天骄们,可都眼巴巴地盯着这些花呢。
白县尊原本是打算,把这些银花,留给那些真正能为朝廷、或者说能为他们各自派系带来实际利益的“人才”。
但现在。
赵县尊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
如果他白县尊不跟进,那就显得他不仅眼光不行,还不给聂争面子。
大周官场,最忌讳的,就是“不合群”。
“赵大人说得有理。”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