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教习目光温和,像是看穿了王烨那层坚硬的伪装:
“当年你资助赵猛他们也是如此,非要装作一副恶霸模样。
你就这么不喜欢别人记你的情?
这么怕望见别人欠你人情的样子?”
王烨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下青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胡师,您可别给我戴高帽。”
“我那就是单纯觉得这帮人脑子不转弯,一个个思维定势,跟木头桩子似的。”
他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
“我要是不骂醒他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往坑里跳,显得我也跟个大傻逼似的教出这么群师弟师妹,我丢不起那个人!”
苏秦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王烨那副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心中却是一暖。
这哪里是怕丢人?
分明是怕这群师弟师妹们背负太重的心理负担,怕那份感激成了修行的枷锁。
这人,活得通透,也活得别扭。
胡教习也不拆穿他,只是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符箓。
那符箓之上,墨色流转,隐隐与这方天地气息相连。
“行了,不多说了。”
胡教习神色一正,将符箓递到王烨面前,语气郑重:
“这五天,这三个孩子,我就正式交给你了。”
“这是控制这方画中界的一道权限符令。
持此令者,可调动这方小天地内的五行变化,模拟风霜雨雪,甚至……演化部分二级院的灵田环境。”
“拜托了。”
这三个字,从一位资深教习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王烨没有推辞,也没有行大礼。
他一把抓过那道符箓,在手里抛了抛,脸上露出了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开心笑容:
“得嘞!”
“您就放心去歇着吧。”
王烨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符箓,眼中精光闪烁:
“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呢。
这《山河社稷图》可是珍贵的紧,平时我想摸一下您都得拿戒尺抽我。
这回有了这令箭,我可得好生把玩一二,看看这传说中的宝贝到底能不能种出花来。”
胡教习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笑骂了一句。
随后目光在苏秦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期许,身形渐渐化作一缕墨烟,消散在松林深处。
……
随着胡教习的离去,画中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四人。
苏秦、徐子训、林清寒三人并排而立,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王烨,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所谓的“魔鬼特训”。
他手里捏着那枚符箓,并没有急着催动,而是转过身,目光越过苏秦和林清寒,径直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的青年身上。
徐子训。
两人对视。
并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复杂。
王烨看着徐子训,眼神有些恍惚。
半晌,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感慨:
“徐兄啊徐兄……”
“若是换成一年多以前,咱们还在那个破院子里一起喝酒、一起骂教习的时候……”
王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子训,自嘲一笑:
“我是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王烨竟然还能站在这个位置,给你徐子训当‘先生’。”
“那时候,虽然我们自吹自擂,说是‘胡字班双壁’。
可我心知肚明。
你是世家骄子,是人人称颂的君子玉。
而我,不过是个只有点小聪明的混子。”
“世事无常,大抵如此吧。”
这番话,说得极重。
若是换个心胸狭隘之人,怕是当场就要翻脸,觉得这是羞辱。
但徐子训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反而透着一股子坦荡与释然。
他整理衣冠,对着王烨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王兄言重了。”
徐子训抬起头,眼神清澈: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如今你在二级院已是一方人物,对修行的理解远胜于我。
既能解我之惑,助我成道,那便是我的师。”
“达者为师,此乃古训,子训心中,只有敬意,并无半点芥蒂。”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得真心。
苏秦在一旁看着,心中也不由得暗赞一声。
这就是徐子训。
拿得起,放得下。
他有着世家子的骄傲,却唯独没有世家子的傲慢。
“哈哈哈!好!”
王烨闻言,猛地大笑出声,那笑声爽朗,震得周围的松针都在簌簌发抖。
他眼中的那最后一丝顾虑与尴尬,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好一个达者为师!”
王烨上前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师兄,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既如此……”
王烨看着徐子训,又看了看旁边的苏秦和林清寒,声音如铁石撞击:
“那如今,就由我这个‘达者’……来助你们这最后的一臂之力!”
“都给我看好了!”
“这二级院的真正门道,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王烨猛地抬手。
体内那磅礴的通脉期元气,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地涌入手中那枚符箓之中。
“嗡——”
整个画中界猛地一颤。
原本平静的天空,仿佛被人泼了一层浓墨,风起云涌。
紧接着,那符箓炸开,化作万千金光,直冲云霄。
那些金光在空中并没有消散,而是迅速汇聚,凝结。
最终,化作了八个金光闪闪、每一个都有房屋大小的古篆大字!
八个大字,横亘在苍穹之上,带着一股子无法无天、却又顺应天道的霸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秦仰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那八个字写的是——
【法无禁止,皆有可为!】
紧接着,天地变了。
原本清幽雅致的松林古道,在那流萤落下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
脚下游移的泥土变得滚烫,苍翠的松针化作了枯黄的沙棘,清冽的山风转瞬成了夹杂着粗粝沙砾的热浪。
不过眨眼之间,三人便从那世外桃源,跌入了一片赤地千里的瀚海戈壁。
烈日当空,热浪扭曲了视线。
“这就是《山河社稷图》。”
王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他并未受这恶劣环境的影响,反倒像是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脚下踩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气旋,悬于沙丘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
“二级院的实战,从来不是在演武场上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的过家家。”
王烨随手一抓,那滚烫的流沙在他手中如同听话的流水般盘旋:
“天时、地利、人和。”
“法术是死的,环境是活的。
在水里用火法,在沙漠求雨,那是事倍功半的蠢材。”
“第一课,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把法术威力变大,而是——怎么把脑子变活。”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林清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林师妹,这大热天的,不给王兄我降降温?”
林清寒眉头微蹙,但反应极快。
她并未多言,素手轻扬,体内那接近圆满的聚元期元气喷薄而出。
“唤雨。”
清冷的咒言落下。
干燥的空气中强行被挤压出一丝水汽,乌云艰难汇聚。
然而,这沙漠中的火属性能量实在太过暴烈,那云气刚一成型,还未等雨点落下,便被下方的热浪蒸发了大半。
淅沥沥。
落下来的不是雨,而是滚烫的热水,甚至还没落地就化作了白雾。
林清寒脸色微白,这一击耗费了她不少心神,效果却几近于无。
“这就是你的《唤雨术》?”
王烨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你在内舍的静室里修的是‘顺势’,到了这就成了‘逆天’。
强行在旱地唤雨,那是跟天地较劲,你那点元气,怎么可能拼得过这画中界的天道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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