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万人的神识,在这一刻,被这幅画卷强行拉到了同一个维度里。”
苏秦的心境如同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石头。
只有亲眼看到这百万量级的基数,才能真正体会到,大周仙朝这台人才筛选机器,究竟有着何等恐怖的吞吐量。
就在云海中的骚动即将攀升到顶点时。
正前方的云海深处。
三道犹如山岳般高大、周身萦绕着极其纯粹仙道法则气息的身影,极其缓慢地,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力虚影。
那是大周仙朝真正铸就了果位金身、受过朝廷金册玉牒正式册封的正统仙官,在借助异宝投射出的法相!
伴随着这三尊法相的降临。
云海中原本还在翻腾的雾气,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瞬间冻结。
那是下位者在面对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时,源于真灵深处的、无法用理智去克服的本能敬畏。
近百万道虚影,在这一刻,被这股威压死死地按在原地,连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波动都无法发出。
苏秦站在人群中,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虚影,落在那三尊高高在上的仙官法相上。
当他看清其中两人的面容时。
苏秦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极其生硬地攥紧了。
指甲抠入掌心的皮肉,微弱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左侧那人。
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官袍的胸口用金线极其繁复地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
那张白净的面庞上,挂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极度威严与和气交织的矛盾感。
赵县尊!
惠春县的那个土皇帝!
那个在沈立金等乡绅口中,为了政绩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故意放任旱灾和蝗灾蔓延的铁血县令!
而站在正中间那人。
一袭素白长袍,两鬓斑白,眼角有着几道极深的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个乡下最寻常的教书先生。
但苏秦太熟悉这张脸了。
聂争!
惠春分院的兼任院长,七品仙官,【惊蛰·复苏】果位的执掌者!
这怎么可能?
苏秦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错位。
按照大周仙朝科举与考核的铁律,为了避嫌,防止地方官员徇私舞弊。
全朝统考这种级别的考核,主考官绝对不可能由参考学子所在地的父母官或者教院院长来担任。
这是刻在大周律例死线上的规矩。
可现在。
一个惠春县的县尊,一个惠春院的院长。
竟然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这百万学子大考的最高考官席位上!
苏秦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在白松院外,蔡云那句极其笃定的“要在一百七十个县里为惠春分院争前五”。
想起了聂争在演武场上,强行修改传送阵底牌,给惠春分院学子大开方便之门的护短举动。
“规矩,是定给下面的人看的。”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酷地做出了剖析。
“当利益交换的筹码足够庞大时,这世上就没有不能被改写的规矩。”
“赵县尊即将高升八品,聂争院长更是七品大员。”
“他们能坐在这里,只能说明,在朝堂中枢的那场博弈里,他们背后的派系赢了。”
“或者说,他们在这个遗迹里,有着连中枢都无法拒绝的利益诉求。”
“肃静。”
一道极其威严、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真灵上的声音,在云海上空炸响。
开口的,是站在正中间的聂争。
他的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刃,在下方那近百万道虚影上极其平缓地扫过。
没有了在演武场上面对惠春分院学子时的那丝隐秘的温情。
此刻的聂争,就是一尊冷酷无情的神祇。
“我是聂争。”
“本次全朝统考,古仙遗迹考场,主考官。”
聂争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统治力。
他微微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引出了身旁的两人。
“这两位。”
“惠春县尊,赵大人。”
“金泽县尊,白大人。”
“担任本次大考的副主考。”
随着聂争的介绍,赵县尊那张和气的笑脸,以及另一位面容冷峻、穿着同样绯红色官袍的白县尊,依次在云海中显现。
金泽县尊!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白芷的父亲。
那位在茶室里,被白芷当作最大筹码抛出来的天官。
果然在这里。
两位九品即将晋升八品的地方实权大员,加上一位手握七品大印的院长。
这套主考阵容,已经把“特权”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天上。
“规矩,我只说一遍。”
聂争没有理会下方那些学子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
“这幅画卷,名为【山河社稷图】残卷。”
“在你们进入遗迹的这六个时辰里。”
“它将作为你们唯一的护身符,和最终的评判标准。”
聂争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掌心向上。
三朵散发着极其玄妙气息、仿佛由纯粹的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灵花,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一朵灿如烈阳的金花。
一朵皎如冷月的银花。
一朵古朴厚重的铜花。
“这三朵花。”
聂争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刺向下方的云海。
“代表着我们三位考官的认可。”
“在遗迹中,我们会通过这幅画卷,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会从各自的维度,去评定你们的功绩,给出我们手中之花。”
聂争的声音,在这一刻,透出了一种足以让人疯狂的诱惑力。
“拿铜花者。”
“不论你最终在榜单上排名多少,哪怕是倒数第一。”
“直接,获得三级院晋级名额!”
“拿银花者。”
“直接,进入前百!”
“拿金花者……”
聂争停顿了半息,将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极致。
“直接,进入前十!”
“获,【免试官身】之造化!”
轰——
哪怕是在这极度压抑的神识空间里。
百万学子的真灵波动,也在这三句话落地的瞬间,掀起了一场极其恐怖的海啸。
云海沸腾了。
那是压抑不住的贪婪。
对于绝大多数底层学子来说,三级院的门槛就像是天堑。
而现在,聂争告诉他们,不需要去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世家子弟拼命,不需要去斤斤计较那点可怜的资源。
只要你能入了一位考官的眼。
哪怕只是一朵铜花。
就能一步登天!
这简直就是在这个吃人的遗迹里,开出了一条金光大道的捷径。
“别高兴得太早。”
“每位考官,手中只有一朵金花,十朵银花,百朵铜花。”
“你们真正要比拼的,是这个...”
然而。
聂争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这股狂热。
他左手在虚空中极其用力地向下压了一寸。
一道散发着极其暗淡血光的巨大石碑,在云海的正上方轰然砸落。
“这是你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底线。”
“【实时战功榜】。”
聂争的声音变得极其残酷,像是在宣读行刑的命令。
“捷径,永远只属于极少数的妖孽。”
“对于你们这百万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
“这面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在遗迹里。”
“你们探索的进度,你们斩杀的那些未知的凶兽,你们从古墓残阵里搜刮出来的任何一件带有上古气息的残片。”
“都会被这幅【山河社稷图】自动感知,并转化为相应的战功。”
“实时更新在这个榜单上。”
聂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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