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31章

  陈鱼羊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兜里,肩膀微微耷拉着。

  莫白则像个铁塔似的杵在旁边,那双死水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秦的脚步放缓。

  他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在大周的官僚体系里,站位,往往比说话更能表明态度。

  三步。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安全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保留了随时可以转身离去的余地。

  苏秦走上前。

  “王烨师兄。”

  苏秦双手交叠,行了个极其规矩的平辈礼。

  王烨把嘴里的枯枝吐在石板上,咧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陈鱼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在看到苏秦走近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几分。

  他没有去看苏秦,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王烨的脸上。

  “王烨兄。”

  陈鱼羊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插科打诨的懒散,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正色。

  “咱们,终究是踏上了不同的选择。”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当初,蔡云拿着薪火党的资源来招揽。

  陈鱼羊接了,他选择了背靠大树,用最稳妥的方式去谋求三级院的资源。

  而王烨拒绝了。

  他宁愿顶着“不识好歹”的名声,也要保留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修士的自主权,去走那条更难的保送之路。

  那碗被王烨故意加了一勺辣油毁掉的汤,那个所谓的“因一点口味不和而分道扬镳”的荒唐借口。

  不过是这两个聪明人,为了不在二级院里把路彻底堵死,而联手唱的一出极其拙劣、却又极其管用的双簧。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陈鱼羊看着王烨那件洗得发白的短打。

  “但如今...年考改制。”

  陈鱼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类似于老友之间的惋惜。

  “一百七十个县的二级院同台竞技。

  那些原本被大党派压在底下的资源,现在全都要重新洗牌。”

  “没有学党在背后撑腰,没有庞大的情报网和资源倾斜。”

  陈鱼羊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王烨兄,似乎,你的选择错了。”

  这句话,戳中了大周仙朝这套体制的死穴。

  在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天赋再高,如果不能转化为政治资本,如果不能绑定在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上...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在那些无尽的内耗和打压中,被慢慢地磨平棱角,耗干心血。

  截天党、长明党、甚至是他们薪火党。

  这些庞然大物,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天才,安安稳稳地去摘取那个最大的果子。

  莫白站在一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懂生存法则。

  独狼,在兽潮里是活不下去的。

  王烨沉默了。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出言反驳,也没有用他那种标志性的痞笑去掩饰什么。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三级院深处那片常年被云雾缭绕的亭台楼阁。

  那里面,住着大周仙朝未来的实权官员,住着那些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几万底层百姓生死的大人物。

  良久。

  王烨忽然收回目光,那张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透着几分肆意的笑。

  “错与对,又如何呢?”

  王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极其坚韧的、仿佛扎根在泥土深处的底气。

  “这大周的官场,规矩是他们定的,路是他们铺好的。”

  “按照他们的路走,确实能走得顺畅些,能少吃些苦头。”

  王烨看着陈鱼羊,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清明。

  “但我王烨,修的不是他们的道。”

  “我只追求自己的本心。”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其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那碗汤的事,谢谢了。”

  陈鱼羊那张总是显得有些疲惫的脸上,眼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烨在谢什么。

  谢他当年没有点破那个拙劣的借口。

  谢他配合着演完了那场戏,让王烨能够体面地、不留隐患地从薪火社的泥潭里抽身而退。

  陈鱼羊挑了挑眉,那股子惫懒的劲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谢什么。”

  陈鱼羊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

  “当年的我,也只是顺着本心而为罢了。”

  他不想逼一个不想低头的人去低头,就这么简单。

  两人站在青石板上,相视一笑。

  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割袍断义的决绝。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因为一勺辣椒油而竖起的、长达数月的“假隔阂”。

  在这相视一笑中,如同初春的冰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大周仙朝的法度再森严,也总有些东西,是那些权贵们用银子和官位买不到的。

  比如,两个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聪明人之间,那种“君子和而不同”的默契。

  苏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就是他愿意和这些人结交的原因。

  在这冰冷的体制里,他们都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护住心里那点微弱的火光。

  苏秦收回思绪,他看了看陈鱼羊,又看了看莫白。

  “陈师兄,莫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其平稳,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商量口吻。

  “我和王烨兄,想单独聊几句。”

  “劳烦二位,先回惠春院吧。”

  这话里没有下逐客令的生硬,而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陈鱼羊是个通透的人,他知道有些话,他不适合听,也不能听。

  他拉了拉莫白的袖子,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就先撤了。”

  陈鱼羊转过身,背对着苏秦和王烨挥了挥手,拉着莫白,慢悠悠地向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王烨才转过头,看着苏秦。

  “怎么了?看你这脸色,不像是在白松院里占了便宜的样子啊。”

  王烨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秦眼底那一抹极其隐秘的凝重。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绕圈子,也没有去铺垫。

  在这个三级院里,信息差就是命。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那块极其危险的拼图补齐。

  “王烨师兄。”

  苏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今天在白松院,见到了授课师兄。”

  “他自称王锤。”

  苏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王烨的眼睛。

  “但那张脸,那副神态,甚至连真元流转时带起的微弱气场。”

  “和传承空间里,二师兄宋询的雕像。”

  “完全一模一样。”

  王烨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在听到“宋询”这两个字的瞬间。

  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张脸上,肌肉极其生硬地绷紧了。

  “你确定?”

  王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秦极其缓慢地,但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

  “而且,他表现得,完全不认识我。”

  “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在公事公办地宣读一份早就定好的考评结果。”

  苏秦将白松院里发生的一切,极其客观地、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地复述了一遍。

  他甚至连王锤在宣布卢舟名次时,眼角那极其微弱的一次抽动,都毫无遗漏地说了出来。

  王烨听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腰间极其用力地攥紧,骨节发出极其沉闷的“咔咔”声。

  宋询。

  那个为了查清长明和截天两党贪腐案,自毁真灵,终生困在养气九层的二师兄。

  那个被两大党派联手封杀,连名字都快要在这三级院里被抹去的“废人”。

  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站上白松院的讲台?

  这不符合大周仙朝那种斩草除根的政治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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