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由纯粹真元凝结而成的暗金色大字,犹如被烙铁烫在牛皮纸上一般,硬生生地楔入了白松院上方的虚空之中。
【果位法】。
这三个字。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道场内。
一百三十多名试听生的呼吸频率,在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分化。
坐在前三排的核心区域。
蓝才、白芷、庄严等一众世家子弟,那原本搭在膝盖上极其放松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收拢了半分。
他们那经过家族数十年熏陶、见惯了各种天材地宝的眼眸里,此刻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凝重。
而在道场的中后段。
那些穿着粗布短打、在十万大山里靠舔血换取资源出身的贫家子。
陈南、程天等人。
则是直接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瞳孔极其不受控制地放大了。
【果位法】。
这三个字,对于底层修士而言,就像是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用来哄骗孩童入睡的虚妄名词。
那是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政治资源。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庞大政党用来垄断晋升通道的最终壁垒。
在二级院的藏经阁里,你哪怕花上几千点功勋,也只能看到“果位”二字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
在他们进入三级院试听的第二天。
在这堂原本只被他们认为是“走个过场”的课程上。
王锤,竟然直接把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机密,当着他们这些甚至还没正式入籍的“外人”的面。
毫不掩饰地。
摆在了桌面上。
“今天上的这个课程……”
程天轻声呢喃:
“竟然是……”
“如此之有水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大周仙朝,知识,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而关于【果位】的知识,更是属于那种“有价无市”、拿着金山银海也换不来半个字的无价之宝!
高台之上。
王锤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没有因为下方学子的震撼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就像是一个在都察院里念了半辈子枯燥卷宗的老吏。
用那种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抛出了今天的第一问。
“你们觉得……”
王锤的目光在道场内极其平缓地扫过。
“果位法。”
“代表着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却又极其致命的问题。
道场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轻易作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级别的问题上,任何一句肤浅的卖弄,都会暴露自身底蕴的浅薄。
王锤的视线,在扫过第一排的世家子弟后,极其精准地,停在了坐在明黄色松针区域的卢舟身上。
“卢舟。”
王锤点名了。
这位在【德行】评定中,以一条手臂和半条命换来第三名、甚至让无数贫家子出身心悦诚服的云阳县尊之子。
“你来说说。”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极其一致地汇聚到了卢舟的身上。
卢舟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那件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青布长衫,在周围那些冰蚕丝、云锦织就的华丽道袍中,显得极其寒酸。
他那条空荡荡的左袖管,随着微风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卢舟没有推辞。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极其规矩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然后,向着高台上的王锤,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是一个世家子。
他虽然因为心中的“道”而舍弃了家族的庇护,但他从小在县衙后堂里耳濡目染的见识,那些被天官父亲用无数卷宗喂出来的眼界。
是任何一个底层散修,哪怕在深山老林里搏杀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底蕴。
卢舟略微低垂着眼帘,在脑海中极其迅速地组织着语言。
三息之后。
他开口了。
“回王师兄。”
卢舟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但吐字极其清晰。
“学生以为。”
“果位法,代表着养气境通往铸身境的门道。”
“是在大周仙朝二十四节气这套庞大的底层法则之下,寻求一尊果位金身、铸就己道的登天法门。”
卢舟的语速极其均匀。
“且。”
“此法门,一旦修成。”
“能引动极其微弱的果位气息。”
“以此气息,反哺自身。”
“使得果位气息加强我们所修习的修仙百艺。”
卢舟的话音落下。
道场内,许多坐在前排的世家子弟,都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这是一份极其标准的、甚至可以说是能够被写进吏部考评大纲里的标准答案。
全面,准确,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逻辑漏洞。
但。
如果仔细去听。
就会发现,卢舟的这番回答,虽然涵盖了【果位法】的所有基础定义。
却显得。
极其的笼统。
他没有去深入剖析“果位气息”究竟是如何加强百艺的,也没有去讲述铸就金身过程中的惨烈与代价。
他就像是在宣读一份纲领性文件。
给出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框架。
却极其巧妙地,把框架里最核心的血肉,留白了。
坐在唯一那片绿色松针上的苏秦。
他的目光极其平静地落在卢舟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卢舟这番回答背后的潜台词。
“情商极高。”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给出了评价。
“他知道这是三级院的试听课,是王锤师兄立威、立规矩的第一课。”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正确,却又并不完整的答案。”
“他是在给王锤师兄起一个头。”
“但他又极其克制地,没有越界,没有去抢授课师兄的戏。”
“这是一个深谙官场进退之道、懂得如何给上位者搭台阶的聪明人。”
高台之上。
王锤那双木讷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深深地看了卢舟一眼。
那是一种长年混迹于都察院档案室的老吏,在看到一个极具政治智慧的晚辈时,才会露出的那种隐秘的赞赏。
“不错。”
王锤点了点头。
他那沙哑的声音,对卢舟的回答给出了肯定。
“你说的很对。”
卢舟极其规矩地再次作揖,然后极其安静地坐回了明黄色的松针上。
但。
王锤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在极其短暂的停顿后。
陡然一沉。
“但是。”
王锤的目光,从卢舟身上移开,如同实质化的重压一般,扫过全场。
“不够全面。”
这四个字一出。
道场中后段。
那些原本还在咀嚼卢舟那番“标准答案”、甚至在心里默默背诵的寒门学子。
瞳孔极其剧烈地放大了一圈。
陈南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极其用力地抓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不够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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