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17章

  没有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敢直接指着王锤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里是三级院的试听道场,是大周仙朝最讲究规矩和上下尊卑的地方。

  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蓝才。

  他那只一直平稳地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收紧了。

  羊脂玉佩在他掌心被捏得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蓝才的呼吸节奏并没有乱。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世家天骄应有的体面和沉稳。

  他没有拿到前十。

  在看到卢舟和陈鱼羊的事迹后,他其实已经在心里认下了这个结果。

  他蓝家的确有钱,他散出去的安家费也确实能救命。

  但跟那种拿命去填、拿七品灵食去还一饭之恩的纯粹相比,他的“善”,沾着太多的算计和铜臭味。

  唐教习如果是以这种近乎于“圣人”的标准来评定【德行】,他蓝才,心服口服。

  但。

  苏秦?

  那个昨天刚进白松院,就被徐子谦以极其霸道、毫不掩饰的徇私手段,强行按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

  一个靠着走后门、靠着上位者偏爱才勉强站稳脚跟的新人。

  他凭什么?

  凭他运气好,认识徐子谦的弟弟徐子训,从而攀上了新民学党的高枝?

  还是凭他长了一张能让教习看着顺眼的脸?

  蓝才缓缓站起身。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没有一丝褶皱的月白色道袍。

  双手在身前极其规矩地交叠,向着高台上的王锤,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动作标准,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王锤师兄。”

  蓝才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大族子弟特有的从容与清脆。

  “学生蓝才,金泽县人。”

  “对于此次【德行】任务的评定,学生心中,有几分不解,望师兄赐教。”

  他没有提苏秦的名字,也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情绪词。

  但字字句句,都锋利得像是一把软刀子。

  “卢舟同窗舍身卫粮,陈鱼羊同窗涌泉相报。”

  “此二人的德行,如日月之明,学生心悦诚服。”

  蓝才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王锤。

  “学生虽在金泽县也曾多行善举,散尽家财抚恤伤亡,但自知沾染了俗世的算计,远不及二位同窗纯粹。”

  “未能入榜,学生认,且觉得理所应当。”

  说到这里,蓝才停顿了半息。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较真的光芒。

  “但。”

  “既然唐教习与师兄的评定标准,是这般高洁、纯粹。”

  “那这第一名……”

  蓝才的视线,极快地在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身上扫过。

  “是否也该有一个,能让这满院一百三十多名同窗,都挑不出半个‘私’字的理由?”

  “大周仙朝,法度森严,最重公平。”

  “若只是一味的偏爱……”

  蓝才再次躬身。

  “这‘德行’二字,恐怕难以服众。”

  蓝才的话音刚落。

  道场中后段,那些原本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寒门学子和散修,终于有了些许的动作。

  他们不敢像蓝才那样站出来公然发问。

  毕竟他们没有蓝家那种深厚的底蕴做后盾。

  但他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坐在橙色松针区域的几名老生,极其隐晦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

  有人开始极小幅度地摇头。

  有人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叹息。

  这些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在安静的道场内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明显的、名为“不忿”的氛围。

  “是啊……卢舟公子那是拿命拼出来的。”

  “陈鱼羊师兄也是舍了天大的机缘去报恩。”

  “他苏秦呢?昨天刚被徐子谦师兄强行提上来,今天又拿了第一……”

  “这白松院的规矩,难道真的是谁背后的靠山硬,谁就能说了算?”

  这些窃窃私语,被极其小心地控制在一个极低的音量范围内。

  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们不相信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人,能有什么超越卢舟的“大德”。

  陈南坐在后排,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

  他看着前方那个依旧端坐不动的背影。

  心里像是有两头牛在拉扯。

  一方面,他是个散修,他天然地反感那些靠着关系窃取资源的特权阶层。

  但另一方面,苏秦在之前引荐他认识陈鱼羊时的那种平和,又让他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个只会钻营的宵小。

  “这……”

  陈南压低了嗓音,看向旁边的程天:

  “程天兄,这苏秦兄,真的……”

  程天那张胖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左右逢源的笑容。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半空中那块还没有散去迷雾的光幕。

  “别急。”

  程天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商贾特有的精明与谨慎。

  “蓝才师兄这番话说得漂亮,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但他犯了一个大忌。”

  “他太心急了。”

  程天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搓动着。

  “王锤师兄既然敢顶着昨天徐子谦师兄弄出来的那场风波,把苏秦放在第一的位置上。”

  “甚至压过了卢舟那种不要命的壮举。”

  “那手里,就必定捏着一张足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的底牌。”

  “大周的教习,最重颜面。”

  “王锤师兄,既然是继承唐教习的成果,设定的任务...”

  “那就不可能为了偏袒一个学生,把老师的名声搭进去。”

  而在最前方的明黄色松针区域。

  陈鱼羊极其随意地换了个坐姿。

  他甚至没有去看蓝才,只是偏过头,看着身旁的苏秦。

  那张总是透着几分倦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玩味的笑容。

  “苏秦啊……”

  陈鱼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打趣。

  “看来,你昨天坐上这个位置,让很多人心里都不痛快呢。”

  他伸手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

  “这世上,能让别人闭嘴的,从来都不是解释。”

  “而是把证据,实实在在地拍在他们的脸上。”

  陈鱼羊收回手,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我早就说过,这白松院里,你才是最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现在,是证明你自己的时候了。”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青色的道袍在周遭那些或质疑、或探究的目光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三倍悟性的加持下,他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听懂了蓝才话里的刺,也感受到了道场后方那些寒门学子的不忿。

  但他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因为他很清楚,蓝才的质疑,是建立在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差”之上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秦就是一个靠着徐子训的关系,搭上了徐子谦这条线,从而获得了白松院特权的新人。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诸多事情...

  站在他们的阶级立场上,得出这样的结论,极其合理。

  苏秦微微侧过头,看向陈鱼羊,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鱼羊兄言重了。”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被千夫所指的慌乱,也没有即将自证清白的狂傲。

  “我行事,只求顺遂本心。”

  “那片乡土养育了我,我便尽我所能去回护他们。”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在践行我心中的‘道’。”

  苏秦的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高台上。

  “至于旁人是否认可,是否觉得我德配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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