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707章

  但他们微微上扬的下颌线,以及那不自觉收紧的嘴角。

  已经极其清晰地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理预期。

  毕竟...他们不缺钱。

  不在乎一城一地的短期得失。

  这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所以在他们的逻辑里,【德行】这一栏的前十,理所应当是为他们这些拥有着庞大资源网络的人准备的。

  蓝才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旁边。

  他身下是一片极其靠近核心的橙色区域。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被手指长年累月的摩擦,泛着一层极其温润的包浆。

  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种毫无悬念的笃定。

  蓝家在金泽县掌握着三条下品灵脉的开采权,每年的纯利润在扣除掉打点各级官员的火耗后,依然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他蓝才。

  最不缺的,就是钱。

  炼丹一脉,最需要的就是试药的“药人”。

  那些新研制出来的、药性极其暴烈且不稳定的丹方。

  无论是试图冲击境界壁垒的“沸血散”,还是用来淬炼经脉的“冰髓丸”。

  稍有不慎。

  试药者的经脉就会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在极度的高温或极寒中彻底坏死,七窍流出呈现出黑紫色的毒血。

  蓝才用过很多药人。

  都是些因为大旱或者蝗灾活不下去的流民,是那些饿得只能去啃食带有微量毒素的树皮的农奴。

  在底层的命如草芥的大周仙朝。

  一条人命,在县衙的刑房里,折算成赔偿金,不过区区四两碎银。

  但蓝才。

  每次在签下生死状、开始试药前。

  都会让管家,给药人的家属,足足四十两现银的“安家费”。

  四十两。

  这些银子是用大周仙朝官办银炉熔铸的雪花银,成色极佳,没有任何缺斤少两。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在丰年买上十亩水田,吃上十年的精米白面,甚至还能给家里的男丁娶上一房媳妇。

  如果药人在试药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住药力死了。

  蓝才甚至还会额外出资,花上五两银子,去寿材铺里买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雇几个脚夫,将尸体风风光光地安葬。

  在蓝才的逻辑里。

  甚至在那些拿了四十两银子、跪在蓝家大门外磕头如捣蒜的药人家属的逻辑里。

  他蓝才,不是在拿人命填丹炉。

  他是在做善事。

  他是在那些流民即将饿死在路边的时候,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是恩赐。

  是普度众生的大德。

  这笔交易,在金泽县的县志上,在那些被蓝家资助过的乡塾先生的笔下,被极其华丽地包装成了“乐善好施”、“积善余庆”。

  所以。

  面对天空中的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

  蓝才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极其快速地推演。

  等这【德行】前十的名次揭晓,自己获取了那份必然存在的丰厚奖励后。

  该如何利用这笔新到手的筹码,去跟学党的那几个核心成员,做一次更深层次的利益置换。

  他坚信。

  那十个被迷雾封锁的位置里,必有他蓝才的一席之地。

  有人笃定。

  自然就有人挣扎。

  在道场的中后段。

  那片密密麻麻的赤色松针区域。

  气氛则显得沉重而压抑。

  这里汇聚的,大多是那些没有家族底蕴、靠着在刀口上舔血、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泥淖里爬上来的散修和寒门学子。

  陈南坐在苏秦右侧的第四个蒲团上。

  这名身材极其粗壮的汉子,此刻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背上布满了犹如老树皮般的厚茧。

  手腕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贯穿性伤疤。

  那是他曾经在十万大山边缘,为了一株能够换取三十点功勋的九品下阶灵草,被一头垂死的獠刃猪硬生生用獠牙豁开的。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吞咽干涩唾沫的动作,在这片寂静的区域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咕咚”声。

  “呼……”

  陈南从鼻腔里极其缓慢地喷出一口浊气。

  气流吹动了他唇边那圈茂密且有些凌乱的胡须。

  “我是一个贫家子。”

  陈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牙缝里咀嚼着这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靠着自己这一双拳头。”

  “靠着给那些往来于各县的商队做不要命的护卫。”

  “在深山老林里,跟妖兽抢那几株根本不入流的灵草……”

  他的大拇指极其用力地按压在食指的骨节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脆响。

  “我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的血,也流干了自己的血。”

  “才爬成了二级院灵植一脉的魁首。”

  “才爬进了这三级院,坐上了这铺着橙色松针的试听席位。”

  陈南抬起头。

  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看着天空中那十个高高在上的灰色区域。

  “正因为这样,我比谁都清楚……”

  “这大周仙朝里的每一份资源,每一块碎银子,每一粒能用来补充真元的下品回气丹。”

  “都是拿命换来的。”

  陈南的肩膀垮塌了半分。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冷硬,在面对“德行”这两个字时,被一种极其无力的自卑感所取代。

  “也不知道这评定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若仅仅是对旁人的大手大脚,是施舍银两,是在灾年开仓放粮,是修桥补路……”

  陈南闭上了眼睛,眼角深邃的皱纹挤压在一起,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沟壑。

  “恐怕,我是上不去这个榜了。”

  他没有钱去施舍。

  他赚来的每一文钱,都变成了身上那些用来抗击打的廉价符箓。

  变成了那些能让他在重伤濒死时,多撑一息的劣质丹药。

  他的德行,在生存的重压面前。

  是个连一文钱都不值的累赘。

  他拿什么去跟那些世家子弟拼德行?

  拿他身上这件缝了又补的粗麻短打吗?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

  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圆脸上,此刻也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冷冽。

  程天的双手交叠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大拇指极其规律地绕着圈。

  他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

  “陈南兄,不要妄自菲薄。”

  程天的声音很轻。

  但在陈南听来,这声音却像是在分析一笔账目的盈亏,透着一股极其残酷的理智。

  “三级院的教习,站的高度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收集的成果,用来评定【德行】的标准,定然不会是单纯的砸银子那么简单。”

  程天那胖乎乎的手指在膝盖上极其规律地敲击着。

  “想必,是更深层次一些的东西。”

  “比如,在大是大非面前的抉择,比如面对生死绝境时的心境。”

  说到这里,程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那肥硕的胸腔极其沉闷地起伏了一次。

  发出了一声夹杂着通透与残忍的叹息。

  “不过,总归到底。”

  “在这大周的官场体制下,在这修仙界的阶级壁垒前。”

  “世家子的优势,还是大一些的。”

  程天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那些挺直腰杆的前排学子身上扫过。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却又不得不承认的逻辑。”

  “人啊,只有在长久地拥有过某些东西,不用为明天的米缸发愁,不用为了一枚突破用的法种去拼命的时候……”

  “才会变得更加豁达。”

  “才会去追求自身内心,真正所谓的‘德’与‘道’。”

  程天转过头,看着陈南那张苦涩的脸。

  “贫家子中,确实能出龙,能出凤。”

  “但你看看历史上那些爬上去的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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