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打过对折之后的价码。
顾池看着那口青铜鼎。
眼底没有任何对这个数字的惊诧。
“昂贵。”
“但物有所值。”
顾池的右手伸出袖袍。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极其普通的木制号牌。
“紫气庙不看你的天赋,不看你的修为,也不看你的道德底线。”
“它只看你付出的筹码。”
“只要筹码足够。”
“它就能从那浩如烟海的大周气运里,极其精准地剥离出那条最能让你利益最大化的因果线。”
顾池转过头,看着苏秦。
“你求什么。”
苏秦的左手在腰间的玉牌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我求两注香。”
苏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一注问学党。”
“一注问节气。”
顾池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急剧地放大了一圈。
两注香。
正好抵消了减免。
那就是八千功勋点。
这个数字,哪怕是放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子弟身上,也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巨款。
而眼前这个从外舍爬上来、满打满算进入二级院不到两个月的新人。
竟然能够毫不眨眼地抛出这笔筹码。
顾池的视线在苏秦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五息。
有魄力。
“好。”
顾池收回视线。
他向后退了半步,让出了青铜鼎正前方的核心位置。
苏秦走上前。
他解下腰间的那枚代表着功勋点储备的玉牌。
玉牌的表面,冰冷坚硬。
苏秦将玉牌平贴在青铜鼎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内。
“嗤——”
一声极其尖锐的、类似于烙铁浸入冷水的声响在庙宇内骤然爆发。
玉牌表面原本流转的温润光泽,在瞬间黯淡了下去。
大周仙朝阵法中枢的底层逻辑被激活。
八千点功勋。
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被青铜鼎内部的七品阵纹彻底抽干。
苏秦的大脑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
那是巨额因果律武器启动时,对周围空间散发出的辐射压迫。
青铜鼎的底部。
原本死寂的暗灰色灰烬,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
没有火光。
没有温度。
两根通体呈现出深紫色的线香,从灰烬的深处,一点一点地、如同植物破土般生长出来。
线香极细。
表面没有任何香料的纹理,完全由纯粹的紫气凝结而成。
苏秦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两根紫气线香。
“问吧。”
顾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空洞且飘渺。
苏秦闭上眼睛。
他的大脑在瞬间屏蔽了周围所有的物理感知。
神识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两道极其尖锐的意念,直直地刺入那两根紫气线香之中。
第一道意念。
剥离所有的情感倾向。
剥离所有的私人交情。
在三级院这盘错综复杂的政治棋局里。
哪一个学党,能够与我未来的利益最大化产生最完美的咬合?
第二道意念。
抛弃【冬至·复灵】的既定思维。
抛弃所有关于果位排异和资源垄断的恐惧。
在这浩如烟海的二十四节气里。
哪一个节气的大道法则,能够将我现有的底蕴和未来的上限,推演到极致?
意念注入的瞬间。
苏秦睁开了眼睛。
青铜鼎内的两根紫气线香,顶部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点红光。
没有烟雾升腾。
那点红光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下燃烧。
仅仅三息。
两根线香便彻底化为了虚无。
取而代之的。
是半空中,由那些消散的紫气重新凝结而成的、四个极其刺目的紫色光斑。
光斑在空气中剧烈地扭曲、拉扯。
最终,稳定成了四个由大周仙朝古篆体书写的词汇。
苏秦的幽青色瞳孔,在那四个词汇成型的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第一注香,问学党。
给出的答案,不是一个。
而是两个。
【薪火】。
【新民】。
第二注香,问节气。
给出的答案,同样是两个。
【冬至】。
【大寒】。
紫色的光芒在苏秦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的双手在袖袍内死死地攥紧。
指甲抠破了掌心的表皮,极其微弱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
为什么是两个?
紫气庙的推演,追求的是因果线上的绝对最优解。
在以往的典籍记载中,无论是观贵人,还是观前程。
紫气庙给出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唯一性,是七品灵筑在因果律上的霸道体现。
但现在。
这口吞噬了八千点功勋的青铜鼎,却给出了两组完全并列的答案。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开始疯狂地运转。
【薪火】与【新民】。
一个是曾经为寒门撕开口子,如今却腐化分裂、内部矛盾极其尖锐的老牌大党。
一个是怀揣宏大理想,却为了推行新政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底层百姓的极端小党。
这两个学党,在政治诉求和行事逻辑上,几乎是南辕北辙。
紫气庙将它们并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两条截然不同的政治路线上,苏秦都能获得同等量级的、足以改变大局的利益回报。
那么节气呢?
【冬至】。
一阳初生,否极泰来。
这是他已经获得了果位关注,且新民学党手里握有空悬果位法的既定路径。
【大寒】。
极寒交迫,万物潜藏。
其核心变化之一是封境,是代表着绝对的覆盖与镇压、强行修改天地规则的霸道。
这是罗姬曾经向他展示过的、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强权之路。
复苏与镇压。
生机与死亡。
这两种完全对立的大道法则,为什么在因果的推演中,会呈现出同等的契合度?
苏秦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他感觉到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紫气庙没有给他答案。
紫气庙给了他一个更庞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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