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蔡云在三级院,那王烨口中那个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谋划着对三级院进行“降维打击”的薪火社社长,又是谁?
“分身?化身?还是……”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幽冷的锋芒。
他突然想起了罗姬在芥子庭院里,教导王烨时说过的一句话。
【“通脉之中,所养之气,是可以替换的。尽管这需要付出些许伤及本源的代价。”】
如果连本源之气都可以替换。
那么,在这大周仙朝最顶级的修仙学府里,在这充斥着神权果位与天道法则的博弈场中。
一个被朝廷大员看重、命格贵不可言的天骄。
拥有两具躯体,或者说,在二级院和三级院同时存在两个“蔡云”……
这,是否也是某种更为高深的、触及了果位法则的“特权”?!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荒谬感强行压下。
他继续在信纸上往下看去。
【“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很多疑惑……我也在密切关注着你。”】
【“我是【薪火学党】的成员。你可以在这青云院,随意询问薪火学党的名声。”】
【“你如果想知道一切的答案……”】
【“就来找我吧。”】
【“我对你没有恶意。”】
【“只有在这三级院……”】
【“我才能将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
但是……
这封信,却没有解除苏秦内心的任何疑惑。
反而……
是更加巨大的、犹如深渊般的疑惑,环绕心头。
因为,在这封信的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提及王烨曾说过的那个关于“薪火社邀请”、关于“准备计划”的只言片语。
信里的蔡云,没有那种在二级院里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社长做派。
他神神秘秘地让苏秦去找他……
甚至……
他的自称,也不是薪火学社的社长。
而是——【薪火学党】的成员!
“社”与“党”。
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
在二级院,学社是学子们抱团取暖、互通有无的草台班子。
哪怕是七大紫幡学社,其本质依然是学子间的利益共同体。
但在三级院。
【学党】。
这是真正涉及到朝堂政治、涉及到大周仙朝神权果位分配的庞然大物!
王烨曾说过,薪火社是薪火党的下属机构,是蔡云为背后的大人物搜罗人才的网。
可现在,这个在三级院的“蔡云”,却以一个“成员”的身份自居,邀请苏秦去探寻真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秦沉默着。
他将目光落在了信封的最末端。
在那里,同样附带了一枚玉符。
与徐子谦那枚青色的引路符不同,这枚玉符通体赤红,散发着一股极其灼热的阳刚之气。
只要捏碎它,前方那茫茫的白玉道上,必定会衍生出另一条通往“蔡云”所在的路线。
苏秦的手指,在那枚赤红玉符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两枚路引。
一条通向【新民学党】的徐子谦,背后可能牵扯着赵县尊与吴尘的隐秘。
一条通向【薪火学党】的蔡云,背后隐藏着二级院与三级院之间那错综复杂的惊天迷局。
这两条路,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这个初入三级院的新生,瞬间卷入一场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承受的政治风暴之中。
可是……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
苏秦的手指,极其平稳地,从那枚赤红玉符上移开了。
他没有捏碎它。
他将这两封信,连同那两枚路引,原样折好。
然后,极其干脆地,将它们重新放入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他还是选择了将这两个路引都放置起来。
他决定听从王烨的忠告。
【“千万,千万不要去走多余的路线。”】
这是王烨在信里,用了两个“千万”来强调的死规矩。
有天大的事,先和王烨汇合,听听他的想法再说。
王烨也是试听生,也是在这个月考的节点上,被顾长风破格提拔进来的。
他在这三级院里待了半个月,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水温。
绝对比这两封充满了试探与诱导的信笺,要真实、可靠得多。
“与其去听徐子谦,以及这‘蔡云’的分析……”
“不如听王烨,自己这个三师兄的。”
苏秦将信笺妥帖地收回储物戒中。
这两封信,两道截然不同的路引。一个是顶着徐子谦名号的【新民学党】,一个是透着诡异、自称蔡云的【薪火学党】。
它们就像是两张在暗处张开的血盆大口,挂着最诱人的饵料,静静地蛰伏在这三级院的门槛之后,等着他这个新来的变数,一头扎进去。
“太急了。”
苏秦的目光扫过那片色彩斑斓、狂暴翻滚的元气海洋,在心底给出了一句极其冷峻的评判。
无论是那位可能与赵县尊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吴尘,还是这个身在三级院却手段通天的“蔡云”。
他们抛出橄榄枝的时机,选得太快,太急切。
快到甚至没有等苏秦真正在这三级院里喘匀一口气,没有等他亲眼去看看顾长风的道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拉入各自的阵营,打上派系的烙印。
这种急切,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它说明这三级院里的水,不仅深,而且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各方势力都在疯狂地抢筹,生怕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落了下风。
“在没有摸清牌桌上的底牌之前,盲目下注,那是赌徒的做派。”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内敛的浅笑。
他很清楚,自己能让这些大人物如此忌惮且眼红的筹码,无非是那在灵窟中展现出的“逆转历史”的通天手段,以及那四道高悬的敕名。
但他更清楚,这些筹码,在没有彻底转化为他在三级院站稳脚跟的硬实力之前,就只是一块块引来饿狼的肥肉。
他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相对安全、能够为他遮风挡雨,并且愿意向他毫无保留地展示这三级院真实面貌的地方。
“还是先去见见王烨师兄,顾长风教习吧。”
苏秦收敛了思绪,将一切算计压回灵台深处。
他理了理青衫的衣襟,转身面向一直坐在玉台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他的丰傀。
“丰师兄。”
苏秦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周正的晚辈礼:
“劳烦师兄久候。苏秦已准备妥当,这便入内了。”
丰傀从玉台上跳了下来,赤着的小脚踩在阵纹上。
那张粉雕玉琢的童颜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老成的、看透世事的沧桑。
他看着苏秦,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精芒。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丰傀背着小手,走到保护罩的边缘,并没有去问苏秦那三封信里写了什么,也没有问他做出了何种选择。
作为接引台的阵灵,他在这虚实交界处不知站了多少岁月。
他见过太多自负盈亏的天才,拿着信笺满脸狂热地踏上岔路,最终消失在这茫茫云海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也见过极少数像苏秦这样,看完信后,眼神不仅没有被贪欲蒙蔽,反而变得更加清明深邃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能活得更久。
“去吧。”
丰傀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半透明的保护罩上,如同水波般荡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涟漪门户。
“顺着脚下的玉石道走,别回头,别看两边。”
在苏秦即将跨出门户的瞬间。
丰傀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极其古怪的促狭:
“不过……”
“等你走出去的时候,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别……太惊讶。”
太惊讶?
苏秦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自问这两日经历的震撼已经足够多,从双甲上的评定到上万人的死而复生,这大周仙朝的规则他都掀翻过,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惊讶的?
但他并没有轻视这位阵灵的提点。
“多谢丰师兄。”
苏秦再次拱手致谢。
随后,他没有犹豫,大步跨出了那道泛着微光的门户。
“嗡——”
一步跨出。
那股属于三级院、狂暴而斑斓的五行元气,瞬间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但苏秦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他腰间那块青云养灵窟的凭证,在感应到高阶法则的瞬间,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银辉,将那些足以撕裂通脉境修士的狂暴气流,尽数隔绝在三尺之外。
苏秦稳住身形,正欲抬眼打量这真正属于仙官预备役的修罗场。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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