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507章

  “故事……”

  “难尽……”

  他不想说。

  因为那是一个太脏、太臭、太让人绝望的深渊。

  他怕拉着苏秦一起看那深渊,会脏了苏秦那双干净的眼睛。

  然而。

  蹲在他身旁的苏秦,却没有丝毫的退缩。

  苏秦那只搭在徐子训肩膀上的手,依然稳稳地停留在那里,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温热。

  “纵是漫长。”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颤抖的脊背。

  声音没有丝毫拔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

  “我亦愿听!”

  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闷雷,狠狠地砸在了徐子训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上。

  精舍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紫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良久。

  久到那地砖上的水渍都开始有了干涸的迹象。

  徐子训那抠着青砖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长长、长长的冷气。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极其复杂地望了苏秦一眼。

  那一眼中,有着卸下所有防备的释然,也有着一种将最后一块伤疤亲手撕开的惨烈。

  徐子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投向虚空,声音沙哑而空洞地,缓缓开口: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第174章 制造‘九幽缝尸体’!所谓‘仙官世家’!

  青竹幡的精舍内,烛火并未点亮。

  唯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那块被水渍洇湿的青石地砖上。

  徐子训靠在冰冷的墙角,双腿曲起。

  他那双向来温润如玉、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一口干涸了百年的古井,空洞地倒映着窗外的夜色。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某种蛰伏在时光深处的脆弱幻梦。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现世,重新跌回了那个被他强行封锁在记忆最底层的童年。

  “我小时候,总觉得,我的父亲和母亲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徐子训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

  “他们很难得见面。”

  “哪怕是在我生辰,或者是过年节时……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才会勉强见上一面。”

  “可即便是见面的那些屈指可数的日子里,他们也从不说话。”

  “没有争吵,没有寒暄。

  就像是两个被强行拼凑在同一个画框里的陌生人,连眼神的交汇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躲闪。”

  徐子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孩童般天真的执拗:

  “但所幸……”

  “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的父亲……”

  提到“父亲”这两个字,徐子训的呼吸明显停顿了半息,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将那段记忆完整地拼凑出来:

  “他那时候虽然政务繁忙,但每次回府,都会来看我。

  他会常常带好吃的、好玩的给我……”

  “我记得有一次,我因为淘气,将他特意从司农监求来、蕴含着极品元气的‘白玉灵米’,故意倒在了泥地里。”

  “那米很贵重,连府里的管事看了都心疼得直跺脚。”

  “但他没有生气。”

  徐子训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沉浸,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被宠溺包围的下午:

  “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没关系’。”

  “他甚至让人重新端来一碗,温柔地鼓励我,说:‘子训若是觉得好玩,便再倒一碗。只要你开心,爹就高兴。’”

  苏秦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的聆听着。

  徐子训的声音继续在昏暗的精舍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于贪恋的温柔:

  “比起父亲的纵容……”

  “我其实,更喜欢待在母亲的身边。”

  “我以前,常常瞒着下人,偷偷跑去看她。”

  “那是一个单独的小院。

  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院子里没有种花,也没有养鱼,甚至连最爱热闹的雀鸟,都不肯飞来在那里的枝头上停歇。”

  徐子训闭上眼,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萦绕在母亲小院里、常年不散的苦涩药味:

  “但我不觉得冷清。”

  “她最喜欢坐在那扇总是半开着的窗台前,把我搂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细细的、软软的。

  她不会给我带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她只会轻声细语地,给我讲着画本里的故事。”

  “她告诉我,人活一世,要心怀悲悯。

  要做一个立得正、坐得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君子。”

  徐子训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抹极其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他在二级院里,在那些同门师兄弟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属于一个儿子的依恋。

  “她讲得最多的,是外面的世界。”

  “她给我讲农民头顶烈日、在泥土里刨食的不易。

  讲外界遭遇大旱饥荒时,为了半块发霉的树皮、为了哪怕一捧能填饱肚子的观音土,人与人之间抢得头破血流、甚至易子而食的惨状。”

  “她总是一遍遍地叮嘱我,不要学那些铺张浪费的世家子弟,不要浪费哪怕是一粒粮食。”

  “她的声音里,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

  徐子训睁开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随着她的讲述……”

  “我的眼前,竟真的会浮现出一幕幕粮食从播种到秋收的艰难过程,真的能看到那些饿殍遍野、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惨烈画面!”

  “那种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泥土的焦渴。”

  徐子训的手指死死地扣住地面的青砖,指节泛白:

  “从那以后……”

  “我便在心底暗暗发誓。”

  “我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去糟蹋哪怕一粒粮食。”

  “我要修灵植一脉,我要种出全天下最抗旱、最高产的灵谷!

  我要成为她口中那个……能让百姓吃饱饭,让这世间再无饿殍的——君子!”

  这是徐子训道心的起源。

  也是他在一级院苦熬三年、甚至宁愿自毁万愿穗也要去救那一百个幻境灾民的根本执念。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徐子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酸楚:

  “她和我讲着故事,一讲就是大半天。”

  “她从来不会陪我一起跑出那个小院,也从来没有带我去过外面的集市。”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喜欢清静。”

  “我总觉得,她很爱我,她很温柔。

  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我在这座偌大的、冰冷的府邸里,最安心的时刻。”

  徐子训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极其柔软:

  “我记得最清楚的……”

  “是每次讲完故事,她都会用那双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

  “她手腕上,总是戴着一条极粗的银色链子。”

  “那链子有些沉,但打磨得极其光滑。

  在阳光好的时候,亮闪闪的,泛着一层冷冷的幽光。”

  徐子训轻声呢喃:

  “那是我见过的……”

  “最美的饰物。”

  话音落下。

  精舍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的风,摇晃着紫竹的枝桠,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这……是我的母亲。”

  “很温馨吧?”

  徐子训轻声呢喃着。

  那些被他强行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温馨至极的童年画面,在他嘴边化作了最温柔的辞藻。

  可是。

  他那靠在墙角的单薄身躯,却在此刻,如同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骨髓缝隙里透出来的,极度的绝望。

  他极力地想要维持住那份表面的平静,想要用这层名为“温馨”的糖衣,去包裹住那个他用了十二年都没能愈合的溃烂伤口。

  但那颤抖的声音,那布满血丝的眼眶,却早已将他内心的千疮百孔,暴露无遗。

  苏秦蹲在徐子训的身旁。

  他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像个旁观者那样去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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