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一个固定的法器,而是变成了他意志的绝对延伸。
不仅如此。
苏秦在这些涌入的领悟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境多出来的一个最核心、也是最诡谲的用处。
“不凝结实体,只取一丝愿力附着……”
苏秦在心底默念,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神念分出一丝。
此刻他的愿力储备,在经历了刚才的升华爆裂后,处于一个极其空虚的状态。
原本充盈的塔基已经化作了满天细雨,他现在能够调动的,只有识海角落里残存的一丁点极其微弱的愿力。
苏秦引导着这一丝愿力,顺着经脉游走,汇聚于指尖。
随后,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
那丝愿力轻飘飘地落下,附着在了身前案几上的一支略显残旧的毛笔上。
瞬间。
那支毛笔的表面,闪过一抹极其晦暗、微不可察的流光。
苏秦的神识覆盖其上,细细感知。
他能感觉到,这支笔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并没有像《草木皆兵》点化那般变成削铁如泥的法宝,也没有像七品《万物化傀》那样生出独立的灵智。
它依然是一支普通的毛笔。
只是……
多了一丝难以用常理去解释的“好运”。
苏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若是现在有人拿起这支笔书写符箓,其绘制的成功率或许能凭空高出一丝。
若是将它随意掷出,它或许能恰好命中某个极其刁钻的阵法节点。
“仅此而已吗?”
苏秦在心底自问,眉头微微蹙起。
他细细地体会着那支毛笔上的状态,心中的疑惑逐渐放大。
七品大术的核心手段,罗姬亲创的神权秘法,绝对不可能如此简陋。
“点化苍生……”
“若仅仅只是给死物附加一点微不足道的好运,又怎配得上‘点化’这等逆天改命的字眼?”
苏秦的思维飞速运转,【集思广益】的状态让他的分析能力远超平时。
他想起了刚才罗姬教习在课堂上讲解七品法术时说过的话。
“一法通万法,夯实根基,最后加强……”
一丝明悟,如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隐隐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愿力,是力量的本源。
就像是上好的面粉。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是把干巴巴的面粉,随手撒在那支笔上。
面粉还是面粉,笔还是笔。
附着在表面的一点残渣,自然只能提供一点微弱的好运。
他缺乏一种将面粉和水揉捏在一起,将其做成面条、做成馒头,甚至雕成花朵的……“技巧”!
这种“技巧”,才是【点化苍生】真正的杀招。
是将无形的愿力,转化为实实在在改变事物规则之力的门道。
“我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苏秦心下了然,那一丝急躁被他瞬间抹平。
七品大术的真意,并非靠着一次外力的反哺和面板的强行提升就能彻底摸透。
他现在,只是空有境界,摸到了这扇大门的门槛,却还没有掌握推开大门的钥匙。
“不急。”
苏秦收敛心神,将那一丝外放的神念尽数收回。
他很清楚自己的现状。
七品法术的施展需要海量的愿力支撑,他现在的“面粉”储备严重不足,就算掌握了技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七天后,便是下一次月考。”
苏秦在心中暗自谋划,思路极其清晰。
那不仅是一场汇聚了整个灵植一脉精英的角逐,更是【青云养灵窟】这种五品灵筑第二次开放的机会。
那里面,自成一界,有着极其丰富的因果与愿力等待着去发掘。
只要在那场月考中取得好名次。
便能借着那庞大的关注与实绩,彻底补足七品万愿穗所需的愿力底蕴。
“等月考结束……”
“去了后山小院,再向罗师正式请教这‘点化’的门道。”
苏秦定下心念,彻底退出了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状态。
识海重归平静。
“突破了?”
空旷的百草堂内,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份静谧。
苏秦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余韵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向正立在门边阴影里、目光平和地注视着自己的徐子训。
窗外的残阳将徐子训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从容风度的世家子弟,此刻身上的真元波动,虽然纯粹,但却极其微弱。
通脉二层。
苏秦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
他很清楚这个境界意味着什么。
在上一场那被誉为“青云养灵窟”的残酷月考中,徐子训为了护住幻境中那些濒死的虚拟流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碎那株即将大成的【万愿穗】。
那份决绝,换来了一道【青云济民使】的敕名。
但也正是因为自碎了道基,导致徐子训失去了利用万愿穗中积攒的庞大愿力去反哺修为、强行拔高境界的机会。
境界虽然还在,但“量”已经彻底被抽空了。
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凭借着二级院浓郁的灵气,一步一步、硬生生地重新修炼到通脉二层。
这足以证明徐子训在灵植一脉上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
但……
在如今这个动辄通脉后期、甚至九层圆满遍地走的百草堂核心圈子里,通脉二层,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张没有丝毫颓丧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身上那股刚刚突破七品大术后、自然外溢的玄奥气机,也将那份因实力暴涨而生出的喜悦,深深地压进了眼底。
他不想用自己的光芒,去刺痛这位曾经在微末时给予过他无私指点、且品行高洁的同门师兄。
“侥幸……”
苏秦微微低头,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谦逊,试图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顿悟轻描淡写地带过:
“侥幸有所得罢了。”
然而。
听到苏秦这句略显遮掩的回答,徐子训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其洒脱,没有半分勉强,甚至带着一种看穿了苏秦小心思后的促狭。
他离开门边的阴影,缓步走到苏秦面前。
“怎么?”
徐子训看着苏秦,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洞若观火的明澈:
“你还怕我心里不是滋味?”
苏秦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子训并没有在意苏秦的错愕,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属于内行人的笃定:
“方才,你站在这里闭目感悟时……”
“我识海中的那株万愿穗残根,在剧烈地摇曳、波动。”
徐子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客观的法理现象:
“那种波动,不是同阶法术共鸣时产生的涟漪。”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高阶法则对低阶法则的天然压制。
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战栗。”
徐子训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
“这应该不是八品《聚沙成塔》修至五级道成,所能弄出来的动静。”
“只有形态的彻底碾压,只有真正的阶级越迁,才会如此。”
说到这,徐子训的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赞叹与确信:
“你……”
“在刚才。”
“掌握了七品——【点化苍生】。”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面对着徐子训这番剥茧抽丝般的精准判断,苏秦的心头微微一震。
随后,他在心底发出了一丝哑然失笑。
是他想多了。
或者说,是他以己度人,小看了徐子训的器量。
这世上确实有很多人,见不得别人好,需要用小心翼翼的伪装去照顾他们那脆弱可怜的自尊心。
可是……
眼前站着的,是徐子训。
是那个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干粮分给路边乞丐。
是那个宁愿在月考中放弃前十的保送资格,也要自碎道基去救一群幻境灾民的“痴人”。
一个连前程和性命都能随时为了心中道义而抛弃的君子。
又怎么会因为同门师弟的修为突破,而生出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嫉妒酸楚?
在徐子训面前藏拙,不仅是多此一举。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对这份纯粹道心的不尊重。
想通了这一节。
苏秦不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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