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403章

  在乡下地主和泥腿子眼里,这身号衣就是惹不起的阎王皮。

  可现在。

  这阎王皮,在自家少爷面前,弯成了虾米。

  甚至连抬头直视少爷的脸都不敢。

  福伯的眼角有些酸涩。

  他把枯瘦的手揣进袖子里,死死地捏紧了指节。

  苏家村,真的站起来了。

  因为一个人,这片土地上的规矩,被硬生生地改写了。

  但......

  福伯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心底却泛起一丝深深的忧虑。

  黄大人特意派人送来的急信,到底写了什么?

  老爷才刚带着全村的粮食去了流云镇……千万别是出了什么岔子。

  苏秦伸出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质地粗糙,并没有官方公文的制式印记。

  火漆也是最普通的红蜡,没有盖戳,只是被元气封死。

  他指尖微吐出一丝通脉境的真元,那火漆便如冰雪般消融。

  信纸展开。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冗长的铺垫。

  偌大的纸上,只有极短的一行字。

  字迹极其潦草,甚至能看出笔锋在纸面上划过的仓促。

  墨迹在纸背上微微晕染,显然是写字之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蘸满了墨汁匆匆写就。

  【你父危,速救!】

  苏秦的目光在这五个字上停顿了一息。

  捏着信纸边缘的拇指,微微用力,在纸面上按出了一道清晰的白印。

  他的瞳孔,在瞬息之间缩成了针芒状。

  黄师兄的字。

  苏秦在心中做出判断。

  黄秋是个在县衙摸爬滚打了六年的老吏,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最讲究规矩和分寸。

  能让这样一个圆滑的老吏,放弃所有的寒暄,甚至来不及封上正式的火漆,用这种近乎失态的笔迹传信……

  这说明,事情的发酵速度,已经超出了黄秋的掌控。

  甚至,这封信本身,就是黄秋冒着极大的风险,利用职权之便截获情报后,违规发出的。

  苏秦将信纸缓缓折起,收入袖中。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怒,呼吸也依旧平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福伯。

  “福伯。”

  苏秦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爹这次卖粮,去的是哪家商行?”

  福伯并未看到信上的内容。

  但察觉到苏秦突然的问话,再联想到那封急信,他心里莫名一紧,那股刚升起的自豪感瞬间被忧虑压了下去。

  “流云镇。”

  福伯答得谨慎,声音放轻:

  “去的是沈记商行。”

  “还是找的那位薛廷管事?”

  苏秦追问。

  “是。”

  福伯点点头,似乎是为了宽慰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薛管事是咱们的老熟人了。

  上次大旱,他顶着上头的压力,给咱们的灾粮开了九钱一石的高价。

  是个厚道人。这次去,老爷也是奔着他那份交情去的。”

  苏秦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中,如同算盘拨动,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青玉稻。

  这种从庶务殿买来的种子,虽然未入九品,但在四级《春风化雨》的浇灌和【丰登】神通的双重催化下,已经沾染了极强的灵性。

  它不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凡粮。

  它是准灵物。

  苏海带着这几百亩、近千石的准灵物,大张旗鼓地去了流云镇。

  而流云镇,是沈家的大本营。

  沈家垄断了那里近七成的灵草和粮食生意。

  薛廷是个厚道人,这不假。

  但厚道,在庞大的利益集团面前,最是不堪一击。

  上次九钱一石,数量不多,薛廷还可以做假账,混在镇上大户的额度里瞒天过海。

  但这次呢?

  上千石的青玉稻,那是一个外柜管事能瞒得住的吗?

  瞒不住。

  沈家的高层,必定察觉了。

  察觉到了这批粮食的异常,自然就会追根溯源。

  苏家村,一个刚刚免了税的穷乡僻壤,凭什么能种出这种东西?

  这其中蕴含的利润和秘密,足以让任何商贾红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苏海不懂这修仙界底层资源垄断的深浅,他以为带着好东西就能卖个好价钱。

  但他不知道,沈家不是善堂,沈记商行是头吃人的巨兽。

  沈家要扣粮。

  苏海必然会护着这全村人的心血。

  冲突,便不可避免。

  而黄秋。

  他身在县衙,驿站的眼线遍布各镇。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家在底层的异动,或者直接截获了相关的公文。

  他知道苏秦的底细。

  天元魁首,罗姬入室弟子,六社相印加身。

  这封信,是黄秋在权衡利弊后,送出的一份雪中送炭的“投名状”。

  苏秦的思维极其清晰。

  他没有愤怒于沈家的霸道。

  商贾逐利,天经地义,这是修仙界最底层的逻辑。

  只是,这只手,伸到了他的头上。

  苏秦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一抹冷光。

  他再次转头,看向福伯。

  福伯正紧张地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双手绞在一起。

  这件事,不能让福伯知道。

  更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他们是凡人,帮不上忙。

  若知道了,只会恐慌,甚至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去流云镇,平白丢了性命。

  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宁,不能被打破。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没事了。”

  他拍了拍袖口,语气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信上说,我爹他们在去流云镇的路上,遇到了一小股流窜的马匪。”

  福伯脸色瞬间煞白,刚要惊呼出声。

  苏秦的话紧接着跟上,语速平稳:

  “不过运气好。”

  “正好遇上了在乡下巡查的黄大人。”

  “黄大人带人把马匪给剿了。我爹和乡亲们毫发无伤,连粮食都没丢一袋。”

  “只是拉车的牛受了惊,坏了几辆车轴,走不动道了。”

  苏秦笑了笑,目光真诚:

  “现在,我爹他们正带着粮食,在黄大人的驿站里歇脚呢。”

  “黄大人知道咱们的关系,特意派人快马加鞭来报个平安,让我去镇上接他们一趟。”

  “顺便,帮着把那批粮给处理了。”

  福伯听完这番话,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地落了回肚子里。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老人双手合十,对着半空拜了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都有些红了:

  “幸好……幸好遇上了黄大人。”

  “我就说,老爷是个有福报的,咱们苏家村也是有福报的。”

  一旁的帮闲,始终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

  他听着苏秦的话,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半圈。

  马匪?驿站歇脚?

  他是在驿站当差的,这几天乡下太平得很,哪来的马匪?

  黄大人明明是让他送的加急密信,苏老爷又怎么会在驿站?

  但他是个聪明人。

  能被黄秋派来送这种要命的急信,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声不吭,像是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完美地配合了这位苏大人的谎言。

  “福伯,村里的事,您先照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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