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381章

  苏秦笑了笑,也不再停留。

  他收起那悬浮的六枚法印,整理了一下衣冠,跟在王烨身后,缓步离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背影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

  然而。

  人虽走了,场却没散。

  百草堂外的广场上,数百名学子依旧伫立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两道逐渐消失在山道转角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的洗礼,虽然海浪已经退去,但心头的那份震颤与余悸,却始终无法平息。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凝固的气氛,瞬间松动,化作了无数道复杂至极的叹息。

  “六社相印……那可是六社相印啊……”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生,眼神呆滞地望着苏秦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

  “我在二级院待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以前也就是听说某位即将结业的师兄,能得到两三家学社的青睐,那已经是了不得的荣耀了。”

  “可这位苏师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荒谬感:

  “不仅六社齐至,甚至连那最难缠的万法社、最神秘的天机社,都主动送上了门。”

  “这哪里是新生?”

  “我甚至都快以为这是保送三级院的师兄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是一脸的苦涩:

  “谁说不是呢?”

  “咱们为了那点日常分,天天起早贪黑,去药田里除草,去兽栏里喂食,累得跟狗一样,也不过勉强混个及格。”

  “可人家……”

  那人指了指空荡荡的石阶,语气酸得像是吞了一颗柠檬:

  “直接满分。”

  “而且是——默认满分。”

  “这就是命啊……”

  这种赤裸裸的差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如果说之前苏秦拿天元、入前五十,还可以说是天赋与运气的结合。

  那么此刻这【六社相印】的出现,就是彻底宣告了一个事实——

  苏秦,已经不再是和他们在一个层面上竞争的同窗了。

  他已经跳出了那个名为“规则”的圈子,成为了那个制定规则、或者说被规则所优待的人。

  而在这复杂的人群最前方。

  有几道身影,显得格外沉默。

  李长根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口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澜。

  唯有那双总是眯着的老眼,透过眼缝,静静地目送着苏秦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在他身旁。

  是早在前几届月考中便已晋升为入室弟子的楼俊宏与程乾。

  这两位,曾是百草堂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佼佼者,平日里即便谦逊,骨子里也有着几分身为“先行者”的矜持。

  但此刻,两人手中的折扇都已合拢,脸上的表情浮现着罕见的茫然。

  “半个月……”

  楼俊宏轻轻摩挲着扇骨,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旁人求证:

  “从入门,到身兼六社,再到这满分的敕名……”

  “仅仅半个月。”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程乾,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程师弟,咱们当年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熬了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程乾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地上的青砖:

  “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觉得日子挺慢,每一步都挺难。”

  “可现在看着他……”

  程乾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忽然觉得,咱们以前走的路,好像跟他走的,不是同一条道。”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嫉妒愤恨。

  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就像是看着一只飞鸟掠过头顶,行人只会驻足观看,而不会想着去追。

  “唉……”

  一直没说话的李长根,此时轻轻叹了口气。

  按规矩,他是新晋,理应尊称这两人一声师兄。

  但或许是年龄的缘故,又或许是那份独有的、属于老农般的沉稳,让他在这一刻显得并未那么动摇。

  他侧过身,看着这两位比自己年轻许多、却一脸恍惚的师兄,那张老脸上露出一抹温吞的笑意。

  “两位师兄。”

  李长根的声音平缓,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看惯了秋收冬藏的淡然:

  “别看了。”

  “人和人的缘法,是不一样的。”

  “咱们修的是树,扎根泥土,一年长一圈,求的是个稳字,虽慢,但踏实。”

  李长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苏秦离去的方向:

  “但他修的是风。”

  “风起于青萍之末,却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咱们是地里刨食的,他是天上走的。”

  “各走各的道,没什么好比的。”

  楼俊宏和程乾闻言,身子微微一顿。

  两人沉默了片刻,随即对着这位年长的“师弟”拱了拱手。

  神色间的茫然散去了些许,多了一份无奈的释然。

  是啊。

  何必去比呢?

  那是自寻烦恼。

  只是……

  当楼俊宏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空荡荡的山道时,眼底的那一抹复杂,却始终挥之不去。

  “李师弟……”

  楼俊宏忽然低声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在场几人都感到心头一沉的问题。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推测:

  “你说……”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

  “咱们这位苏师弟……”

  “该不会……”

  楼俊宏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黄昏的宁静:

  “该不会……咱们在这二级院里苦熬了二年、三年,还没摸到那三级院的门槛……”

  “他这个刚进门半个月的新人……”

  “反而要走到咱们前面去了吧?”

  这个问题一出。

  李长根脸上的那抹温吞笑意,缓缓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说修仙路漫漫,越往后越难,三级院的门槛那是天堑,哪有那么容易跨过。

  可是……

  看着那还残留着六色灵光余韵的广场。

  回想着那个少年从容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两道足以载入史册的敕名。

  李长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淡淡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他在这二级院待了三年,从普通弟子熬成入室弟子,自问勤勉,自问不输于人。

  可如今……

  面对那个如彗星般崛起的少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光阴……

  似乎……

  真的可能……

  跑不过人家这半个月的起步。

  “这……”

  李长根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转过身,步履略显蹒跚地向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索与认命。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

  “这世道……”

  “当真是……让人没处说理去啊。”

  ......

  青竹幡,夜色如水。

  精舍之内,烛火已残。

  苏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在那行崭新的【六社相印】敕名上停留许久,随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面前案几上摆放的那六枚法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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