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339章

  他没有将那株万愿穗送入口中。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子决绝。

  “嗡——”

  一道青色的光晕,顺着他的指尖,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那株金色的稻穗之中。

  那是——【点化】!

  那是四级《草木皆兵》独有的、赋予草木以灵智与战斗本能的点化之光!

  邹武那即将冲出口的嘶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余下指甲划过石栏的刺耳声响。

  观礼台上,风仿佛停了。

  数千道目光死死钉在那面水镜之上,看着那株足以以此成道的八品灵植,在少年指尖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

  那是道基,是未来,此刻却只是一次性的燃料。

  死寂。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拉扯。

  在那璀璨到刺目的金光中,一道巍峨虚影缓缓拔地而起,而在光影之外,是数千双失语的眼睛。

  这一刻,大音希声。

  .......

  紫云顶,石殿幽深。

  悬浮于半空的水晶法球散发着冷冽的幽光,将大殿内的六道身影拉得斜长且交错。

  光幕之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一百八十八面水镜,此刻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黯淡、熄灭。

  “啪。”

  又是一面镜子破碎。

  画面中,一名通脉七层的老生被兽潮淹没。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斩杀了两头同阶凶兽,但在无穷无尽的兽海战术下,终究还是力竭倒下,被秘境规则弹出。

  此刻,剩余的镜面数量——一百六十。

  这意味着,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生死线上走钢丝的狠角色,或者是有着独特保命底牌的聪明人。

  顾池坐在椅中,手里那几枚把玩已久的古铜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被他整齐地码放在案几边缘。

  他的目光并未在那一张张狰狞搏杀的画面上停留,而是越过那些血肉横飞的战场,落在了角落里那面显得格格不入的水镜上。

  那是苏秦的镜子。

  镜中,金光漫天,稻浪起伏。

  那少年负手而立,身前是一片祥和的净土,身后是匍匐如猫狗般的凶兽群。

  在那一句“此方水土,禁止纷争”的敕令下,原本应该发生的惨烈屠杀,变成了一场诡异而神圣的朝拜。

  “我早就说过……”

  顾池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清晰可闻,带着一丝并不掩饰的感慨:

  “这胡字班出来的人……怎么就那么讨喜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面水镜,又指了指另一侧早已熄灭、属于徐子训的那块区域:

  “徐子训为了五十个虚拟的灾民,自碎道基,散尽了那株【仁者之愿】。”

  “如今这苏秦……”

  顾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也做出了基本一致的选择。”

  “将那株足以作为立身之本的八品【万愿穗】,毫不犹豫地进行了点化。”

  “好一个‘此方水土,禁止纷争’。”

  顾池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符箓师特有的解析光芒:

  “这点化出的万愿穗神通……

  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术法范畴了,甚至触碰到了三级院才开始研习的‘神权’领域吧?”

  “言出法随,令行禁止。”

  “这竟是规则性的能力……”

  他喃喃着,凝望着苏秦的镜面,眼神中倒映着那片金色的稻田。

  在那片净土之外,是其他镜面中血流漂杵、残肢断臂的修罗场。

  两者放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极其荒诞却又震撼人心的强烈冲突。

  就像是地狱边缘盛开的一朵莲花。

  “浪费一株在八品灵植中也算得上奇珍的万愿穗,只为了在这场虚拟的考核中,护住那一百个随时可以重置的数据……”

  顾池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似乎在心中进行着某种权衡:

  “这是我绝对不会去做的选择。”

  “太蠢,太亏,太不理智。”

  “但……”

  他重新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敬意:

  “也是我不得不敬佩的选择。”

  大殿内,一阵沉默。

  其余几人并未接话,但那稍微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个利益至上、算计为先的二级院里,这种近乎愚蠢的“纯粹”,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心底那层早已蒙尘的角落。

  然而。

  一声冷哼,突兀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呵……”

  陈鱼羊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五味铲被他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那双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不爽与质疑,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首位的蔡云。

  “锦囊妙计……”

  陈鱼羊嘴里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嚼着一块没煮熟的生肉,语气里透着股子阴阳怪气:

  “就给出了一个【顺着你的心去做】的纸条?”

  “老蔡啊老蔡……”

  陈鱼羊坐直了身子,指着法球中那株正在崩解消散的金色稻穗,眉头紧锁:

  “你是不是忽悠人了?偷工减料了?”

  “这可是我带过去的人,这场考核里也没为你少赚吧?”

  “你用了八品流光岁月沙,动了那么大的阵仗,给那‘万民念’鉴定出的神通……”

  “竟然就这?”

  陈鱼羊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诈骗。

  苏秦付出了自身八成的保命钱,付出了巨大的信任,结果换来的所谓“妙计”,就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顺着心去做?

  这算什么妙计?

  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让他去败家!

  若是那锦囊里给出一张高阶符箓,或者是一个保命的阵盘,苏秦何至于要祭献掉那株珍贵的万愿穗?

  那可是八品灵植啊!

  对于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新生来说,这几乎就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现在好了,为了这所谓的“顺心”,苏秦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陈鱼羊越想越气,看向蔡云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周围的几人,丁洛灵、莫白、钟奕,此刻也将目光投向了蔡云。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疑惑与探究却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薪火社的社长,蔡云虽然是个鉴宝一脉的商人,但向来讲究信誉。

  这次出的“货”,确实有些让人看不懂。

  面对着陈鱼羊的诘问和众人的审视,蔡云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依旧端坐在主位上,手中那串莹润的玉珠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神色平静如水,甚至哪怕面对这般质疑,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

  “鱼羊,稍安勿躁。”

  蔡云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从容:

  “我蔡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知道‘招牌’二字怎么写。”

  “鉴宝一脉出来的人,讲究的就是个童叟无欺,一分钱一分货。”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我是动用了八品灵材流光岁月沙,又辅以我鉴宝一脉秘传的七品法术【洞真定盘】,才给他鉴定,【升华】出的这道神通。”

  “【锦囊妙计】是基于因果律的推演,它给出的答案,或许不是最直观的,但绝对是那个时刻、那个局势下……”

  蔡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性价比最高、收益最大的——最优解。”

  “最优解?”

  陈鱼羊指着法球中那个除了名声一无所有的苏秦:

  “把八品灵植给爆了,换了一群虚拟数据的存活,这叫最优解?”

  “老蔡,你这算盘珠子是不是拨错了?”

  蔡云没有理会陈鱼羊的嘲讽。

  他只是微微转头,目光越过陈鱼羊,落在了那个一直把玩铜钱、此刻正眉头紧锁的顾池身上。

  “顾池。”

  蔡云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你修的是符箓一道,眼力应当不差。”

  “你且仔细想想……”

  “那锦囊之中,除了那张纸条,是否还有别的东西?”

  “那道压在纸条之下的符箓……”

  蔡云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认得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陈鱼羊也是一愣,随即皱眉看向顾池。

  他当时只顾着看苏秦的抉择,倒是没太在意那锦囊里的细节。

  顾池被点了名,手中的铜钱“啪”的一声合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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