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人群中,一位两鬓微霜的资深弟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沙哑:
“当年王烨师兄入门此术,被誉为百草堂近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那时候,他是在听完罗师讲道后,闭关整整一夜,于次日清晨破关,直入二级。”
“那一夜,曾被我们津津乐道了许久,视作不可逾越的高峰。”
老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讲台上那柱尚未燃尽的线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可现在……”
“课未停,香未尽。”
“他就……成了?”
没有人接话。
但这无声的沉默,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天赋所能解释的了。
比传说中的王烨师兄还要快上数倍……
这等悟性与机缘,简直……令人敬畏。
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呼……”
徐子训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的神光内敛,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他看着面前那株缓缓消散归入识海的玉色稻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这便是……愿力的妙用么?”
徐子训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法术突破而变得更加活跃的真元,以及神魂中那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
他站起身,对着讲台上的罗姬深深一揖:
“多谢罗师赐法。”
“学生……侥幸有所得。”
罗姬看着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赞许:
“非是侥幸。”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你过往种下的善因,今日结出了善果。此乃天道酬勤,亦是人心所向。”
“坐下吧,好生温养。”
“是。”
徐子训恭敬应诺,重新落座。
此时,周遭那些老生投来的目光,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若说之前,他们看徐子训,不过是看个“大考前十”的新鲜热闹,心底里多少还存着几分对新人的审视,甚至是那种老资格对新嫩的轻慢。
那么此刻,这实打实的二级【万愿穗】异象,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试金石,彻底压碎了所有的质疑与隔阂。
再无人拿他当个仅仅是运气好、初出茅庐的雏鸟看待。
这份当堂顿悟的底蕴,这份行云流水的悟性,已然让他褪去了“新生”的青涩外衣。
他用实力,在这强者如云的百草堂内,为自己赢得了一张真正的——入场券。
“徐兄……厉害啊!”
角落里,邹武咽了口唾沫,转过头来,对着苏秦感慨道:
“我原以为,徐师兄虽然人好,但在天赋上,比起那些顶级妖孽可能还要差上一线。”
“如今看来,是我眼拙了。”
“这等厚积薄发、一朝悟道的本事,怕是不输给当年的王烨师兄了!”
邹文也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确实。”
“能在这课堂上直接突破二级,这等场面,我入二级院这么久,也是头一回见。”
“徐师兄这人,深不可测啊。”
邹文低声感叹了一句,目光从那个被玉色光华笼罩的身影上收回。
紧接着,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两兄弟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一转,落在了坐在他们中间的苏秦身上。
既然徐子训这个“前十”都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那这位力压群雄、独占鳌头的“天元魁首”苏秦……
此刻又该是何等光景?
是不是也已经顿悟了?是不是也该显化出异象了?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苏秦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平静了。
周身没有闭目凝神的紧绷感,没有气息剧烈波动的征兆,更没有半点异象显化的迹象。
他只是手里随意捏着一支笔,目光清澈,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徐子训。
像是一个在私塾里认真听讲、顺便还要为同窗的精彩表现而鼓掌的好学生。
邹武嘴唇动了动,那句“师弟你怎么没动静”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这等场合,徐子训珠玉在前,光芒万丈。
而身为魁首的苏秦却毫无动静。
这时候若是开口去问,哪怕是无心的,听在旁人耳朵里,也像是在揭短,是在打这位小师弟的脸。
邹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邹文也在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极轻的制止,随后又化作了一抹隐晦的惋惜。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的眸底读懂了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
‘可惜了……’
‘徐子训虽是前十,但毕竟是世家底蕴,又在学院里沉淀了三年,这厚积薄发之下,对愿力的感应确实要比旁人敏锐得多。’
‘苏师弟虽然天赋卓绝,拿下天元,但毕竟……还是太年轻,积累的时日尚短。’
‘在这等需要水磨工夫和因果积累的法术上,一时半会儿没跟上,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顶着“天元”的名头,却被人在第一堂课上就压了一头。
这份落差,换做谁,心里怕是都不好受吧?
邹文心中暗叹一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提起桌上的茶壶。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点声响惊扰了这份微妙的平静。
他给苏秦面前那半凉的茶杯续上了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苏秦的眉眼。
这一举动,无关讨好,只是一种无声的体贴与维护。
像是在告诉苏秦:没事,咱们不急,咱们慢慢来。
邹武也机灵地缩回了身子,抓起一把瓜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磕着。
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似乎生怕有哪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凑过来问东问西,让苏秦难堪。
苏秦坐在那里,将这两兄弟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杯续满的热茶,又看着邹武那副“我给你挡着”的架势,心中不禁有些失笑,却又涌起一股暖意。
这两位师兄,倒是细腻得可爱。
他们怕是以为自己此刻正处于“落后”的尴尬与失落之中,所以在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自尊。
殊不知……
罗师所讲,于他而言,更似印证,而非初学。
苏秦心中莞尔,并未点破。
他端起那杯续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领了这份情。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徐子训。
徐子训此时也正巧从顿悟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似乎感应到了苏秦的目光,下意识地侧首望来。
四目相对。徐子训的眼中,带着一丝刚刚突破后的喜悦,也带着一丝下意识的探寻。
苏秦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徐子训遥遥一敬。
那神情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嫉妒,也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种“我也为你高兴”的从容。
徐子训一怔。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泛起一抹温润至极的笑意。
他同样举起手中茶杯,回敬了一下。
这一刻。
无需多言。
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第115章 曝光敕名,震惊百草堂!(为【藏经老祖】盟主加更)
石殿之内,光影随着日头的偏移,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罗姬的声音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的干涩,反而随着讲授的深入,愈发显得厚重、幽深。
宛如那深埋地底的古老树根,在黑暗中静静地汲取着养分,又无声地支撑起整座森林。
“种因得果,不过是‘收’。”
罗姬站在讲台后,并未再动用法术演示,仅仅是负手而立,言语间便构建出一座宏伟的法理高楼:
“收回来的愿力,散乱、驳杂,如同一捧黄沙。”
“若是只知一味地堆积,哪怕堆得再高,风一吹,便散了。雨一打,便塌了。”
“这便是为何九品法术只能借力,却难成大器的缘由。”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
“故而,进阶八品,名为——【聚沙成塔】。”
“何为聚沙成塔?”
“非是强行粘合,而是要——‘筛’,要‘炼’,要‘构’。”
“以神念为筛,去芜存菁,剔除那些虚情假意的杂念,只留最纯粹的愿力金沙。”
“以因果为火,熔炼金沙,将其化作坚不可摧的愿力金砖。”
“最后……”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了一枚最为关键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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