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谱法术,霸道异常。
无论是《燃血灌溉》还是《寄魂种草》,本质上都是在对植物进行极其精细、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改造’。”
“若没有三级造化境的《春风化雨》作为底色,去维持植物那一线生机不灭,去调和那狂暴的元气冲突……”
“你们种下的每一颗灵种,都会在法术施展的那一刻,直接枯死!爆裂!”
“真正的修行,皆要从《春风化雨》开始。”
“只有会了这门法术,将‘生机’二字刻进骨子里。
你们才有资格去触碰那些赤谱上的禁忌,去学习那些能够改天换地的九品种植法术!”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心头火热的学子头上,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
原来,三级造化并非终点,而仅仅是一个……
入场券。
苏秦坐在角落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他的《春风化雨》已至三级,这道最难的门槛,对他而言已经不复存在。
这意味着,这满堂的赤谱法术,这无数神奇的灵植...
只要他想学这灵植一脉,便是一片坦途!
“资源……我有。”
“门槛……我过。”
“接下来,就是选种了。”
苏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贪多嚼不烂,他有面板,可以将被动化为主动。
只要选定一门最有价值、最适合他目前状况的九品灵植法术,然后肝到极致!
罗姬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似乎很满意这种敬畏与渴望交织的氛围。
他大袖一挥,身后那面巨大的石壁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发生变化。
一个个古朴的篆字浮现而出,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律动,让人看上一眼便觉神魂震荡。
“九品种植法术,获取之道有三。”
罗姬的声音平稳传来:
“其一,从课堂上听,去领悟。
老夫每旬会精讲一门,能悟多少,看你们的造化。”
“其二,从藏经阁中悟。
那里有历代祖师留下的手札与真意,若有缘法,自可得之。”
“其三,也是最直接的……”
“去庶务处,用功勋点和银两,买法术种子!”
说到这,罗姬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幽深。
他并未再去看任何一个人,而是看着那石壁上逐渐成型的一篇法诀,声音低沉了下去:
“若要靠买法术种子入门,这是一条路,人人皆可,我不多说。
而若是要靠悟......
那你们便应该明白,灵植夫的手段,并非单纯的催生,而是——‘架构’。”
“赤谱上的九品法术,每一门单拎出来,都是一种独特的架构方式。正如匠人盖楼,有的用卯榫,有的用砖石,有的用浇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缓:
“譬如那【灵稻穗】。”
“常人只道是种粮食,觉得只要水肥给足,稻穗自然饱满。谬矣。”
罗姬大袖一挥,身后石壁上的文字变幻,显化出一株极其复杂的稻穗结构图。
那并非实物图,而是元气流转的剖面图,其中经络纠缠,繁复如迷宫。
“此乃《聚气结穗法》的真意。”
“凡俗稻谷,谷壳空虚,只能装淀粉。
而灵稻,谷壳需如丹炉,内锁灵机。”
“施法之时,需以神念引导元气,在稻壳成型的刹那,于其内部构建‘回旋气劲’,使灵气只进不出,层层压缩。
这一压,便是九次,少一次,便是秕谷;多一次,则爆裂。”
“这其中的火候,这‘九转压气’的节点,便是此术的门槛。”
台下众学子听得眉头紧锁,笔走龙蛇,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道理听着简单,可真要操作起来,要在成千上万粒稻谷结穗的瞬间,同时进行微观层面的“九转压气”...
这对神念的精细度要求,简直令人发指。
罗姬并未停歇,又指向另一处:
“再如那【铁木藤】。”
“以此物筑墙,需修《缠丝绞合术》。
其理不在硬,而在‘韧’。
需在藤蔓生长之时,以木行元气强行扭转其纤维走向,使其左旋三圈,右旋三圈,正如搓绳。
唯有如此,方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若是只知一味灌输生机,长出来的不过是根粗一点的柴火罢了。”
一个个九品法术,在罗姬的口中被拆解得支离破碎,露出了最核心、也最枯燥的元气架构原理。
什么《净世莲》的“过滤网结构”,什么《听风柳》的“震动捕捉纹路”……
每一个听起来都玄之又玄,仿佛是在用元气进行精密的微雕。
苏秦坐在后排,手中的笔早已停下。
他的目光并未看着石壁,而是有些失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是……【万愿穗】的法术模型。
虽然罗姬并未明讲这门涉及“愿力”的法术,但在讲解统筹知识时,却有意无意地点到了关于“气机牵引”与“虚实转化”的关窍。
苏秦的神念沉入识海,试图去捕捉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灵光。
在他的感知中,那株金黄色的稻穗仿佛就在眼前,每一粒谷壳上的人影都活灵活现。
“愿力入谷,如水入沙……”
苏秦心中默念,试图按照罗姬讲解“灵稻穗”的压缩原理,去推演“万愿穗”的愿力储存方式。
然而。
无论他如何尝试,那思维的触角总是在即将触碰到核心的一刹那,滑了开去。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明明能看到对面的光亮,却始终看不清光源的形状。
那种感觉,既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
“呼……”
苏秦轻吐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果然。
自己并非什么绝世天才。
“我这身本事,全靠‘肝’。”
苏秦心中一片澄明,并未因此而感到沮丧。
他在一级院外舍蹉跎三年,连最基础的《行云唤雨》都练得磕磕绊绊,若非觉醒了面板,他至今也不过是个聚元一层的庸才。
而这灵植夫一脉,看似门槛低,实则对悟性要求极高。
那些一级院的《行云》、《唤雨》,在罗姬口中,其实就是灵植夫最基础的“白谱九品”法术,是地基中的地基。
即便如此,他也是靠着面板才将其硬生生推上去的。
如今面对这更高深、更复杂的“赤谱”法术,想要靠听一堂课就无师自通?
那是痴人说梦。
“听不懂……便听不懂吧。”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张存着三百两银票的锦囊,心中大定。
既然悟性不够,那就用资源来凑。
“等正式入学,办了手续,我就去庶务处。”
“用功勋点,用银子,去把这【万愿穗】的法术种子给买下来!”
“只要入了门……”
苏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哪怕是Lv1(0/100)。”
“我也能靠着日复一日的练习,把它硬生生地肝到满级,肝到造化!”
“这就是我的道。”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想通了这一点,苏秦便不再纠结于那些听不懂的高深理论,而是放松了心态,只将罗姬讲的大致框架记在脑中,留待日后印证。
就在这时。
身旁传来了两道极轻的询问声。
“师弟?”
邹武那张圆乎乎的脸凑了过来,小眼睛里闪烁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怎么样?罗师讲的这《聚气结穗法》,可是灵植一脉‘果实流’的根基。”
“我看你刚才发了半天呆,可是……悟到了什么?”
另一边的邹文也停下了笔,侧头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在学术上却是极为敏锐。
苏秦方才那种若有所思的状态,并未逃过他们的眼睛。
苏秦闻言,并未打肿脸充胖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羞愧与遮掩:
“两位师兄高看我了。”
“罗教习所讲,字字珠玑,深奥异常。
苏秦虽然竭力去听,但也只是听了个囫囵吞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摊了摊手,实话实说:
“若是靠时间去磨,或许花个一年半载,能摸到点门道。”
“但眼下时不我待……”
苏秦笑了笑:
“我打算等手续办下来,直接去庶务处买颗法术种子,先入门再说。”
“笨办法,但也最实在。”
听到这话,邹家兄弟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并未露出嘲笑或是轻视的神色。
相反,他们眼底的那一丝探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抹愈发浓郁的、促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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