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画卷中央,那株正值盛年的麦穗之上:
“三级,造化!”
“到了这一层,你们降下的雨,便不再是简单的水,而是真正的——甘霖!”
“你们能直接触碰到植物的‘生机’本源,一念可催其生,一念亦可断其根!
甚至能以自身元气为引,篡改局部天时,让那寒冬腊月里,开出盛夏的莲花!”
冯教习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秦更是心头剧震。
篡改天时!
这与他之前在秘境中引动“春蝉破土”的异象,何其相似!
原来,那便是三级造化境的威能!
“至于四级‘点化’……”
冯教习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到了那一层,你们便不再是单纯地‘催生’,而是‘创造’。
你们能将一片平平无奇的凡土,点化成能生长灵药的‘灵地’;
能对那些遭遇了不可逆转天灾、地脉尽毁的‘绝地’,进行修复与改造。
那是真正改天换地的手段,是堪比一方城隍、土地的权柄!”
“而五级‘道成’……”
冯教习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那就不是你们现在该想的事了。
到了那一步,你们自己,便是‘天时’。”
一番话落,青木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冯教习描绘出的那幅宏伟蓝图给震住了。
原来,这看似朴实无华的种田之道,光是一门八品法术,走到尽头,都是如此的波澜壮阔,能拥有如此恐怖的伟力!
苏秦更是只觉眼前的迷雾被层层拨开。
他原本以为,面板上法术的等级提升,只是单纯的威力增强。
可现在看来,每一级,都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境界,一种对“道”的全新理解。
“原来如此……”
“难怪在大周仙朝,重要法术,皆须持证上岗...”
苏秦忽然之间,对胡教习曾说的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光是三级的春风化雨,便能做到“一念枯荣”,催发春蝉。
若再度提升.....
还未等他细想,耳边,便响起了仅有他一人能听见的提示音。
【聆听名师讲解《春风化雨·五境真解》,对‘造化’之境理解加深。】
【春风化雨 lv3(1/100)→(4/100)】
面板之上,数据跳动。
仅仅是听了一番理论,经验值便暴涨了3点!
苏秦心中微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冯教习的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
“行了,画饼的话就说到这儿。”
冯教习似乎也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端起旁边用荷叶包着的水囊,猛灌了一大口,随手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
他那双有些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打了个转,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散漫:
“道理都懂了,接下来,就该说点实际的了。
老头子我查过档案,你们这届新苗子,大多是从一级院那个‘苦窑’里爬出来的。
在那儿,教习只教你们《唤雨术》,对不对?”
冯教习嗤笑一声,摊开手掌,一团水球在他指尖跳跃,却死气沉沉:
“《唤雨术》那是力气活,是搬运工干的事。
你们这群蠢货,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只要元气够大、云聚得够厚,落下来的就是好雨?那是灌水,不是养地!”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花苞微颤: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当中的老生,甚至某些佼佼者,明明进了二级院,却连《春风化雨》的一级门槛都摸不到!
因为你们把修仙当成了打铁,只知道硬砸!”
冯教习站起身,在讲台上踱了两步,像个在街头兜售秘籍的顽童:
“一级院不教这门课,是因为他们怕你们脑子转不过弯,把自己练废了。
今天老头子教你们这一级入门的头一个关窍,就一个字——‘等’!”
“等?”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赵猛和吴秋更是把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音节。
“对,就是等!”
冯教习指了指台下每人案几上的茶杯:
“你们以前施法,是强行用元气去裹挟水汽,那是‘主仆’。
现在,把你们体内的元气放慢,别去撞它。
试着把元气散成头发丝儿那么细,慢慢地、一点点地垂进杯里,别急着合拢,要等那水自己‘粘’上来!”
“水有水性,你硬冲,它就散。
你示弱,它就缠。
当元气和水不再是‘裹挟’而是‘交融’的时候,那一级《春风化雨》的‘春意’就成了!”
这番话听起来玄之又玄,甚至有些违背一级院教习所授的“运法必疾”的常理。
但在场的许多老生,尤其是那些之前选修别课,第一次听冯教习课程的学子,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们以前总觉得是元气不够精纯,却从未想过是“姿态”不对。
“我……我试试。”
赵猛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懵,但他最听劝,当即闭目凝神。
他不再像往常施展《唤雨术》那样猛地爆发元气,而是学着冯教习说的,小心翼翼地从指尖探出一缕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很柔,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触角。
一旁的吴秋也是神色肃穆,他心思比赵猛细腻,在那缕元气触碰到茶水的瞬间,他没有急着催动,而是刻意松开了神念。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在学堂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赵猛只觉得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吸力,原本冰冷死寂的茶水,竟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主动缠绕上了他的元气。
那一瞬间,杯中泛起的不再是普通的水花,而是一圈圈带着淡淡青意的涟漪,甚至隐隐有一股子草木发芽的清甜气。
“成了!真的成了!”
后排一个曾在罗姬课堂上苦学三个月的老生猛地站起来,看着杯中那一层薄薄的雾气,激动得老脸通红。
“这……这就是《春风化雨》的一级?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要‘等’它一下呢?”
“我也是!我也感觉到了!水和气融在一起了!”
惊喜的呼声像是涟漪一样在青木堂内扩散开。
赵猛睁开眼,盯着自己杯中那团轻盈跃动的水球,那水球不再沉重死板,而是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活泼劲儿。
他看向苏秦,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苏秦!你看!俺老赵竟然也学会了!这二级院的老师,讲课是真有一套!”
吴秋也默默收回手,指尖残留的生机感让他心神微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八品法术与九品法术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正在被一个“等”字悄然填平。
“哈哈哈哈!”
冯教习看着台下这群像是开了窍的猴子,得意地大笑起来,随手将朱果抛在空中又接住:
“都说了,老头子我讲课,从不玩虚的。”
他指了指赵猛,又指了指那群还在尝试的学生:
“这一级入门,看的是心性,别把自己当神仙,要把自己当农夫。
那些还在那儿硬顶的,趁早把手缩回来,别糟蹋了老头子我那口灵茶。”
冯教习将朱国放置台前,随手拨弄了一下那株刚从鸡骨头里长出的浆果树,摘下一颗丢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他眯起眼,语气依旧那般玩世不恭:
“入门这一关,靠的是个‘等’字,只要心没死,总能等到那一口气。
至于二级‘入微’,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是水磨功夫。
不断地去试错,去磨,去耗,直到你那驳杂的元气能像细针一样,精准地扎进每一根经络的缝隙里。
这活计,勤快点、脸皮厚点的,哪怕再没天赋,花个几个月,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骗法’,也就成了。”
他说得轻巧,但堂内那些老生却无一人敢露轻慢之色。
他们深知,那所谓的“不断试错”,实际便是天赋展现,初步的分水岭。
“真正的分水岭,在三级。”
冯教习脸上的笑意微敛,那一双浑浊的眼球里,此时竟透出一种如深渊般不可测的静谧。
“二级的入微,是你去‘见’水。
而三级的‘造化’,是要水去‘见’万物。
三级春风化雨,求的是那一丝‘灵感生机’。
老头子我今日且考校考校你们这帮新旧崽子……”
他那双油乎乎的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圆中空无一物,却隐隐让空气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三级‘造化’,其雨不落凡尘,而落于气机之先。
你们觉得,这‘先’字,在何处?
又该如何去勾连那一抹尚未化水的生机?”
冯教习目光一扫,在那巨大的花心中换了个更舒坦的坐姿:
“还是老规矩,有没有试听的崽子想来试试?
猜错了不罚,猜对了……呵呵,这颗果子,便是他的。”
他指尖一弹,那颗晶莹剔透的朱果再次悬浮在空中,散发出的药香让空气似乎都变甜了几分。
场下,数百名老生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太深,已然触及了“种子班”才能接触到的核心法理。
他们虽入二级院久矣,但绝大多数仍在二级“入微”里打转,哪里敢在这种大课上胡言乱语。
若要回答,也得等他人试错...
有把握后,再进行回应,这才算是珍惜机会。
就在这近乎压抑的沉默中,一直如冰雕般静坐的林清寒,右手竟破天荒地微微抬起。
“哦?”
冯教习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奇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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