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66章

  “要我说,状元还得是沈家那位。北榜头名,三代治河的门第,文章是文曲星润了笔的。”

  “难说。姜家那位也稳。四世居官,殿上那句'以十年为答',都传遍了。”

  “嗨,你们懂什么。”

  一个赶车的把式插嘴:

  “我押那个末名的。”

  满棚哄笑:

  “末名?会试第三百名?老哥,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笑什么。”

  车把式不恼,慢悠悠地呷了口浆:

  “我拉车三十年,什么贵人没拉过。

  前天我在东城拉了个礼部的书吏,那书吏喝多了,念叨了一句。”

  “念叨什么?”

  “他说,殿试那日,陛下把三百个人问了一整天,问到最后,单留了一个人,问了一句话。那个人答完,陛下站起来了。”

  茶棚里,静了。

  “陛下御极三十年。”车把式竖起一根手指:“在殿上,为一个考生站起来。”

  “你们说,这一站,值几个名次?”

  ……

  宫门之外,三百名贡士,依旧按会试名次列队。

  只是今日,人人换了簇新的袍服,人人的脸上,都绷着一层再也藏不住的东西。

  三日前殿试散场,名次是个谜。

  三日来,皇都的赌坊开了盘口,状元的赔率一日三变。

  沈青崖稳居头名热选,姜望次之。

  而压得最奇的一注,是队尾那个末名。

  有人押他状元。

  赔率,一赔四十。

  押的人不多。可押的人里,有个胖子,把庖厨科考完领的赏银,一文不剩,全押了进去。

  “陈叔。”

  宫门外的人群里,苏禾拉着陈鱼羊的衣角,仰头小声问:

  “你把钱都押啦?”

  “押了!”

  陈鱼羊挺着胸脯,理直气壮:

  “俺不懂什么名次!俺就懂一条,俺们苏秦做的事,配头名!”

  苏禾抿着嘴笑了。它没告诉陈叔,它昨夜偷偷看过哥哥的名字。

  名字后面那一排一排的先生们,昨夜站得,比哪一天都齐整。

  像是要观礼。

  ……

  辰时。

  钟鸣九响。

  宫门洞开。三百贡士,最后一次以贡士之身,走过御道,入承极殿前的丹墀广场。

  今日不入殿。传胪大典,设在殿前广场,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宫墙之外万千黎首,唱名,放榜。

  广场之上,百官分列。

  丹墀高处,依旧垂着那重明黄的帘。

  帘后,那道淡淡的轮廓,端坐。

  礼部尚书亲捧金册,立于丹墀之侧。

  队列之中,苏秦立在队尾,垂目静气。

  三日来,他把心绪收拾得很平。

  名次这个东西,他不是不在意。

  他在意的不是荣耀,是那个“名分”。

  名分的成色,同官职的高低连在一处,同他往后要走的每一步路连在一处,同宫墙深处那个“引”连在一处。

  可在意归在意,事到临头,他反而静了。

  昨夜他行衡岁诀,称到“命”柱时,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榜是天子定的,他改不了。

  他能定的,是无论唱到什么名次,出列的那个人,脊背是直的。

  想通了这一层,今日站在这里,心如止水。

  金册展开。

  满场,落针可闻。

  “奉——天——承——运——”

  礼官的唱声,直上云霄:

  “传胪——!!”

  ……

  唱名,自三甲始。

  “第三甲,同进士出身,共一百五十人——”

  “第三百名起,唱——!”

  一个一个名字,自礼官口中,朗朗而出。每唱一名,队列中便有一人出列,趋前,谢恩,归入新列。

  苏秦立在队尾,静静地听。

  三甲的名次,自下而上。第三百名,第二百九十名,第二百七十名。

  唱过五十名,没有他。

  唱过一百名,没有他。

  队列里,已经有人频频回头,朝队尾看。会试的末名,殿试后名次不明,三甲唱了大半,竟然还没有出现。

  “第二百一十七名,周世昌!”

  一名身形瘦削的贡士出列,趋前谢恩。

  苏秦的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了一瞬。

  周世昌。

  河间府,任丘县。

  阴司死籍无载,悬名四百七十万录无载,天地两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凭空造出来的名字。

  中了。

  同进士出身。

  那个瘦削的背影,谢恩的礼数一丝不错,趋退的步子一丝不乱,混在一百多个新科同进士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苏秦看着那个背影,心底泛起一层说不出的寒意。

  它在殿试上,也过了问心砖。

  一个凭空造出来的名字,立在言出即验的问心砖上,答天子之问,砖没有鸣。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层皮里的“人”,答的都是“实话”。

  造它的手,不但造了名字、籍贯、考档,还造了一整套严丝合缝的“记忆”。

  或者,那皮里装着的,本就是一个真人的魂,只是穿着假的名。

  无论哪一种。

  都深不见底。

  苏秦垂下眼,把这一笔,记进了心底最深的那本账。今日不是动它的时候。今日,他连官身都还没有。

  唱名继续。

  三甲一百五十人,唱毕。

  没有苏秦。

  队列中的骚动,压不住了。

  “第二甲,进士出身,共一百四十七人——唱——!”

  二甲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过。

  “第一百三十名,柳三变!”

  柳三变出列,这位以才气自负的同门,得了个二甲中下的名次。

  他谢恩归列时,面色平静,路过队尾,朝苏秦挤了挤眼,低声道:

  “笔不欺心,值这个价。够了。”

  “第八十九名,祁霜!”

  祁霜出列,趋前,谢恩,一身劲装换了进士袍服,行止利落如剑。

  归列时她目不斜视,只在经过队尾时,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丢下一句:

  “还剩你了。”

  “站直。”

  “第六十一名,蔡云!”

  “第四十四名,孟实!”

  孟实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二甲第四十四名。以他会试二百开外的名次,这是连跳了一百多名。

  殿上那句“一文是一文”,陛下记了账。

  这个老实人出列谢恩,走到半路,眼泪就下来了,一边抹一边走,满场的百官看着,竟无人觉得失仪。

  一个卖了四亩七分田供出来的进士,哭一哭,天经地义。

  唱到二甲前十,广场上的气氛,已经绷成了一张弓。

  “第二甲,第一名——”

  礼官顿了顿。

  满场屏息。二甲头名,即全榜第四,离一甲只差一步。

  “姜望——!”

  姜望出列。

  这位会试第二的世家子,得了个第四。

  他趋前,谢恩,行止从容,面色不动,仿佛这个名次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归列时,他与队尾的苏秦,遥遥对视了一眼。

  姜望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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