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50章

  “等着亲手,把你的官身,录上册。”

  “老朽录了三十一年的名。”

  “老朽想在临走之前,亲手录一个,老朽打心底里信得过的。”

  “你可不能让老朽白等。”

  苏秦立在村口的晨光里,望着车上这位白发的老吏。

  而后,他撩衣,朝着牛车,深深一揖,长揖到底。

  “大人。”

  “三月之后,皇都铜册之前。”

  “晚辈的名字,请您亲手录。”

  “一言为定。”

  佟老坐在车上,受了这一揖。

  老吏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不齐整的老牙。

  “一言为定。”

  牛车吱呀,驶出了村口。

  驶出去老远,车上那个苍老的声音,还顺着晨风,飘了回来。

  “娃。”

  “路上把书温好。”

  “皇都的卷子,不好答呐。”

  ……

  牛车走远了。

  苏秦立在村口,望着官道尽头,望了很久。

  苏禾牵着他的手,也望着。

  “哥。”

  “那位爷爷回去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会。”

  苏秦收回目光:

  “可下一拨人来的时候,咱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咱们去哪儿?”

  苏秦低头,看着弟弟,忽然笑了。

  “先回三级院。”

  “然后。”

  他抬起眼,望向北方。

  “准备...全朝大考。”

  ……

  动身,定在了三日后。

  这三日,苏秦把村里的事,一样一样,安顿妥当。

  头一日,他去了镇上。

  王记茶叶铺。

  王老爹见他进门,什么都没说,先转身进了后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前几日,来了位佟老先生。”

  老人把布包塞进苏秦怀里:

  “他把天册的事,念给俺听了。”

  “秦娃子。”

  “俺没什么能给你的。”

  “这包茶,是俺照着虎子那包野茶尖的路数,自己上山采的,自己焙的。”

  “火候差点,别嫌弃。”

  “你带去皇都。”

  “考累了,冲一盏。”

  “就当……”

  老人的声音,顿了顿:

  “就当虎子陪着你进的考场。”

  苏秦捧着那包茶,站在柜台前,喉头滚了半天。

  “爹。”

  他这一声,喊得极自然。

  打王虎走后,他每回来铺子,都这么喊。

  “等我从皇都回来。”

  “我给您带个信儿。”

  “什么信儿?”

  苏秦望着老人,一字一字:

  “一个天大的好信儿。”

  “您等着。”

  王老爹不明所以,可他看着这后生的眼睛,看着看着,就信了。

  这孩子说的话,从来没有落过空。

  “哎。”

  老人用力点头:

  “俺等着。”

  “俺天天开着铺子等。”

  第二日,苏秦上了后山。

  两座坟前,各上了三炷香。

  在三叔公坟前,他把大考的事,皇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在王虎坟前,他坐了一个下午。

  临下山,他伸手,在那块碑上,按了按。

  “虎子哥。”

  “阴司的灯,给你挪到长明架上了。”

  “天册的名,给你落定了。”

  “你爹的茶,我带上了。”

  “剩下的两方印。”

  “等我。”

  第三日,村里摆了送行的席。

  还是老槐树底下,还是十几桌。

  婶娘们往苏秦的行囊里塞吃的,塞到行囊装不下。

  拴柱代表全族,敬了他一碗酒。

  “秦娃子。”

  “族谱俺守着,坟俺看着,村里你放心。”

  “你就一门心思,往前奔。”

  “咱们苏家村的名字,如今是跟着你走的。”

  “你走多远,它就多远。”

  ……

  第四日,天不亮,一大一小,上了路。

  回程没雇牛车。

  苏秦带着苏禾,御风而行。

  孩子头一回上天,起初吓得死死揪着他的衣襟,一炷香后,就敢睁眼了,再一炷香,已经趴在他背上,指着底下的山川大呼小叫。

  “哥!河!好长的河!”

  “哥!那是不是咱们来时的官道!”

  “哥,天上的名字好少啊。”

  苏秦一愣:

  “天上也有名字?”

  “有。”

  苏禾趴在他背上,望着高处的云:

  “很少很少,很淡很淡。”

  “都是老名字,挂在好高的地方。”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把名字留在天上,就走了。”

  苏秦把这句话,默默记下了。

  这个弟弟的眼睛里,藏着一整个他还没看清的世界。

  ……

  傍晚,三级院。

  白松院的松林,还是那片松林。

  苏秦安顿好苏禾,先去灶房,给陈鱼羊报了平安,又把王老爹的茶,分了他一撮。

  陈鱼羊冲了一盏,喝了一口,咂摸了半天。

  “火候是差点。”

  这位灵厨首席放下盏,却道:

  “可这茶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

  陈鱼羊又喝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

  “喝着喝着,就想家了。”

  夜里,苏秦独坐石室。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支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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