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胎临盆,满谷支胎都要跟着受惊。
他守着的这一个,胎最大,气最弱,最经不起惊。
传承在岭顶等着他。
名次在榜上等着他。
可这个胎,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守得住。
莫白阖上眼,声音不高,像是说给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这个名,我师父起的。”
“莫白,莫白。”
“他说,相师这一行,看得越多,越要记住一句话。”
“莫要辜负。”
“行了,别抖了。”
“我在这儿。”
……
枫岭。
满山红叶,烧得正烈。
楚炎立在一片焦土的正中,喘着粗气。
他面前,是枫岭的第三关。
薪火关。
关里一面石壁,壁上一行字。
【枫岭主烈。】
【烈者,何也?】
【三答,答对则过。】
头一日,楚炎答:烈者,火也。
石壁不动。
第二日,他答:烈者,勇也,一往无前。
石壁不动。
今日是第三日。
也是最后一答。
答错,下山。
楚炎在焦土上,来回走了一个时辰。
他把自己从小到大烧过的火,全想了一遍。
他是丹枫院里出了名的火性子,术法走火,脾气也走火,同门背地里叫他楚爆炭。
他一直当,这就是烈。
可两答皆错。
那声搏动,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大地一颤,满山的红叶,哗啦啦落了一层。
而楚炎望着那漫山扑簌簌往下落的红叶,忽然,怔住了。
枫叶。
红得最烈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是它落下来的时候。
枫叶为什么红?
秋深了,霜要来了,树要过冬了。
树把水脉收回去,把生机收回去,叶里最后剩下的那点东西,全烧出来,烧成满山的红。
烧完,落下,化进土里,肥了树根。
来年春天,新叶再生。
楚炎立在漫天落叶里,站了很久很久。
而后,这个火爆了十几年的少年,走到石壁前,缓缓开口。
这一答,他的声音,是低的:
“烈者,非火。”
“火谁都会烧。”
“烈是,明知烧完就没了,还是把最后一点,烧得干干净净。”
“烧完,落下去,不喊疼,不邀功。”
“肥了根,就行。”
石壁,静了三息。
而后,轰然中开。
门后,枫岭正传的青光,扑面而来。
高台上空,【楚炎】二字,连蹿五格,涨势冠绝九名。
楚炎立在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漫山的红叶,抬手,接住了一片。
“爹。”
他捏着那片叶子,低声说:
“你给我起名的时候,是不是就盼着这个。”
……
竹岭。
万竿修竹,一色新翠。
姜望立在第四关前。
竹岭主节。
前三关,他过得极快。
第一关考节制,他一坐三日,滴水未进,纹丝不动。
第二关考节用,关中金山银海,任取任拿,他空手而过。
第三关考节气,风霜雨雪轮番加身,他青衫不整,脊背未弯。
第四关,关前一竿竹。
竹上一行字。
【竹有节。】
【节者,一段一止。】
【问:尔之一生,止于何处?】
姜望立在竹前,久久未动。
这一问,问到了他的骨头缝里。
止于何处。
姜家的麒麟儿,是没有“止“这个字的。
从他记事起,家里给他铺的路,一眼望不到头。
年考要第一,大考要第一,入翰林,掌一部,封疆,拜相。
一段接一段,段段要最高。
没有人问过他,止于何处。
连他自己,都没有问过。
那声搏动,自谷心传来。
竹林万竿齐震,簌簌作响,如潮,如涛。
姜望立在竹涛的正中,忽然想起了名榜落籍那一日。
那杆秤,把“姜”字的分量,整个剥了。
剥完那一刻,他心里头,是松快的。
为什么松快?
他此刻,终于捋明白了。
因为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路,是“姜”字的路。
剥掉“姜”字,剩下一个“望”。
望,才是他自己。
望要止于何处?
姜望抬起头,望着满林的竹。
竹这个东西,一节一节地长。
每长一节,便结一个节,止一次。
止,不是停。
止,是把这一节长扎实了,封住了,再长下一节。
不封节的竹,是空的,长得再高,一阵风就折。
姜望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
“我这一生,止于每一段的尽头。”
“年考止于年考,大考止于大考。”
“一段一封,段段扎实。”
“至于最后止在哪里……”
他顿了顿:
“竹子长的时候,不问自己长多高。”
“它只管把眼下这一节,长满。”
竹上的字,缓缓散了。
第四关,开。
关后,竹岭正传的碧光深处,隐隐还有一问,等着他。
姜望迈步而入。
高台上空,那个单字的【望】,稳稳一跳,同【楚炎】并肩。
……
谷中,高台上空。
名榜之上,四色光华,骤然大盛。
榜面正中,浮出了一行新字。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