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隆神色平静，紫金色瞳孔中却有微光流转。
果然。
并非这些人突然变蠢了。
而是从进入这颗行星大气层开始，他们的意识便已经受到某种力量影响。
这种影响十分隐蔽。
它没有直接控制人的身体，也没有制造明显幻觉。
只是悄无声息地放大好奇、兴奋与冒险欲望，同时压低他们对危险的敏感程度。
被影响的人，依旧认为所有决定都是出自自身意志。
甚至还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释。
也正因如此，舰载智脑最初才没有立即察觉异常。
眼前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的确不高。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弱小。
他们所走的，显然不是纯粹的科技道路。
强大的精神感知。
隐蔽的意识干扰。
以及能够主动操控植物的未知力量。
这些东西，才是伊萨尔文明真正的根基。
胡隆抬手一点。
其中一幅画面迅速放大。
正是那名虫人从山谷中突然出现在数千米高空，拦住飞行器去路的影像。
播放速度不断降低。
降低到了百倍以下，画面之中才出现对方的移动轨迹。
在画面中极为短暂的一帧里，可以隐约看到对方脚下空气猛然塌陷，周围树冠也在同一瞬间向外倾倒。
它以近乎蛮横的方式排开空气，爆发出了极端恐怖的速度。
这种速度，已经不亚于普通元丹境密武者。
可下一刻，它却被飞行器上的激光武器轻易轰碎头颅。
连一道基础能量护盾都没有。
其肉身强度，甚至还比不上一些换血宗师。
对方表现出来的速度与防御完全不成正比。
“原来如此。”
胡隆很快便看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个世界的大气环境与地星差异极大。
这绿色行星的整体气压远高于地星，氧气分压更是接近地星的十倍。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直接暴露在这种环境中，会迅速出现氧中毒、肺部损伤与神经系统异常。
可伊萨尔星上的本土生命，显然早已适应这种高氧环境。
它们体内拥有更加复杂的呼吸器官，血液中的携氧物质也与人类截然不同，能够将大量氧气快速输送至肌肉与神经组织。
高浓度氧气，意味着更强的能量释放效率。
再加上这颗星球重力略低于地星，本土生物维持身体运动所需克服的重量更小。
因此，它们能够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肉体强度的速度。
不过，高氧环境只能提供能量。
真正让那名虫人跨越数千米距离的，依旧是它那股能够干涉现实的精神力量。
精神力量承担加速与推动。
肉身只负责承载。
只要不被高速移动产生的反作用力撕碎，它们便可以爆发出远超肉身等级的速度。
但弱点也同样明显。
一旦精神防护被绕过，脆弱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人联武器的直接攻击。
胡隆视线转向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艘已经返航的飞行器内部。
两名探索人员瘫坐在座椅上，双眼紧闭，生命指标却十分稳定。
突然。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瞳孔泛着诡异的淡绿色，动作也整齐得如同同一个人。
紧接着，两张嘴同时张开。
一道陌生而冰冷的声音，从他们口中重叠响起。
“外来者。”
“这只是警告，现在立刻离开伊萨尔星，否则，死！”
话音落下，两人脑袋猛地一垂，再次陷入昏迷。
医疗舱内的警报声骤然大作。
看完这段影像，胡隆眼中浮现出一丝异色。
“精神力量么……”
对方不仅能够远距离影响意识，甚至可以隔着飞行器的能量护盾与舰体装甲，短暂接管两名探索人员的身体。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普通的精神感知。
而是某种成熟、完整，甚至已经形成文明体系的精神力量运用方式。
这颗名叫伊萨尔星的星球，比他最初预想的更有价值。
伊萨尔星生命的进化方向，显然与精神有关。
并且从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对方在这方面的造诣已经极为高深。
这恰好是胡隆所欠缺的部分。
他如今所走的道路，是密武与旧术并行。
密武炼精，强化肉身与生命本质。
旧术炼气，以灵机撬动天地规则。
二者修炼到高深处，虽然都会反过来滋养精神，壮大灵魂，可终究没有真正以精神作为核心。
虽然加上自身拥有的精神类天赋，胡隆如今的灵魂强度并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大。
远超同层次生命。
但是他并没有一门完整的精神修炼法。
力量庞大，却缺少足够精细的使用方式。
伊萨尔文明的出现，正好补上了这一块空缺。
而且，对方既然能够借探索队员的身体传递警告，便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人联的存在。
即便还没有发现远航舰队的准确位置，人联也已经彻底暴露。
继续隐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胡隆意念微动。
“舰队前进。”
“目标，伊萨尔星。”
对方所谓的警告，并未被他放在心上。
换位思考，如果对方真的够强，应该直接杀过来，而不是在这里狗叫。
舰载智脑的声音随之响起。
【命令确认。】
【全舰队调整航向。】
漆黑宇宙中，一艘艘庞大的银黑战舰缓缓调转方向。
尾部推进阵列依次亮起。
密集光焰撕开黑暗，整支舰队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大陆，向着那颗翠绿色星球压去。
几分钟后。
伊萨尔星的天空暗了下来。
庞大的舰队悬浮于行星外层。
数以万计的战舰彼此排列，银黑色舰体遮挡住双日洒下的光芒，在大气层上投下一片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阴影。
星球表面。
森林中的无数生物抬起头。
城市内的人群停下动作。
两轮太阳依旧悬挂在天空，可其中一大片天穹，却被某种无法形容的黑暗遮蔽。
仿佛整个宇宙，正在向这颗星球缓缓压下。
下一秒。
主舰前端的装甲向两侧展开。
一道深邃裂口出现在舰首。
裂口内部，璀璨蓝光迅速汇聚。
最初还只是一个光点。
转眼便膨胀成一轮刺目蓝日。
周围空间在恐怖能量下微微扭曲，细密电弧沿着舰体装甲四处游走。
主炮完成充能。
锁定的位置，正是先前那艘人联飞行器坠毁的区域。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指挥室内响起。
【目标区域已锁定。】
【轨道主炮充能完成。】
“发射！”
胡隆淡淡开口。
……
几分钟前。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突然划破森林上空。
下一刻。
轰！
一道银色流光在天空中骤然炸开。
原本高速飞行的飞行器剧烈倾斜，舰体表面的隐形力场如同破碎水幕般闪烁了几下，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