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目光平静地望向外界。
扫过地星，月星，赤星等熟悉的行星。
以及更远处那些被人联逐渐开发的小行星带工程区。
这些地方，都是他亲手推动人联扩张后留下的痕迹。
若是不出意外，这一次离开之后，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
至于留下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被他舍弃。
太阳深处还沉睡着一头曜卫级火鸟。
一旦那东西未来某一天真正苏醒，整个太阳系都会变成极其危险的区域。
留守者是死是活，能否继续维持人联秩序，能否在灾难到来前找到新的出路，都已经不在胡隆的考虑范围内。
他能带走的，已经是人联筛选出的精英。
以及各领域最有价值的一批文明火种。
至于剩下那数千亿人，就只能继续留在太阳系。
这很冷酷。
但文明向前，本就不可能带走所有人。
更何况，胡隆很清楚，人联的秩序之所以还能维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还在。
等他离开之后，短时间内，留守高层或许还会因为忌惮他的余威而保持克制。
可几十年、上百年后呢？
当他迟迟不再出现。
当恐惧逐渐淡去。
当野心重新滋生。
这些人迟早会试探红线，甚至重新走上某些曾经被严令禁止的道路。
比如建造戴森球，或者试图抽取太阳核心能量。
重蹈达亚文明的覆辙。
这种事几乎必然会发生。
胡隆并不怀疑人性的贪婪。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他没有继续思考留守人联的未来，而是抬眸看向远处那轮炽烈大日。
太阳仍旧悬在那里。
金色的光辉照耀整片星空。
而在那恒星深处，沉睡着一头重伤状态的曜卫级火鸟。
若是以前，面对这种存在，胡隆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开太阳系。
可现在不同。
夙冥离开前，给他留下了两根翎羽，以及那枚苍岳殿主赐下的符文光球。
若他真想动手，未必没有机会斩杀太阳深处那头火鸟。
一头曜卫级生命。
哪怕重伤，若能将其击杀，带来的源值也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念头，不得不说确实很诱人。
甚至连胡隆，都有过短暂心动。
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
收益与代价不成正比。
对方毕竟是曜卫境存在。
哪怕受了重伤，也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
更何况，胡隆并不知道那头火鸟如今的伤势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夙冥留下的翎羽虽然能让他短暂拥有半步曜卫级战力，可每一根只能持续一分钟。
时间太短。
而且另一根翎羽上的天赋，他还没有下载。
一旦贸然动用，就等于失去了一次获得寒狱孔雀更多天赋的机会。
至于那颗符文光球，确实能够抵御寰公境以下的攻击。
真要动用，灭杀太阳深处那头火鸟或许不难。
可那是苍岳殿主赐下的保命底牌。
用在这里，无异于拿大炮打蚊子。
而且按照之前下载翎羽中天赋的消耗可以看出。
想要下载耀卫境存在的天赋或者技能，以他目前的储备根本就不够。
消耗所有底牌，只为收割一波源值，不值。
这些念头在胡隆脑海中一闪而过。
很快，他收回目光。
直接下达了航行的指令。
与此同时，整支银黑舰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
舰体表面，一道道曲速导流纹路依次亮起。
淡蓝色光芒沿着舰身扩散，最终汇聚到舰队前方。
下一秒。
前方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层层褶皱。
波纹扩散。
星光扭曲。
庞大的舰队被一层半透明的空间涟漪笼罩。
无数人联公民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有人沉默不语。
有人无声流泪。
也有人站直身体，向画面中的舰队抬手敬礼。
下一刻。
整片银黑色舰队在空间涟漪之中骤然淡化。
只是一个瞬间，庞大的舰队便像是被星空本身吞没，彻底消失在地星之外。
外轨道重新变得空荡。
只剩下漆黑深空，以及远处无声闪烁的群星。
无数人联公民依旧站在原地，凝望着已经空无一物的画面。
他们心中都明白。
这一刻，人类第一次真正离开太阳系。
奔赴向了群星。
……
而就在舰队离开太阳系的同一瞬间。
太阳深处。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焰之中，一片如同火焰凝聚而成的巨大翎羽，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
可随着翎羽拂动，整颗恒星内部的能量潮汐都随之出现了短暂紊乱。
炽烈等离子海翻涌。
金红色火流沿着太阳深层结构疯狂奔腾，像是有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命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
下一刻。
一颗眼睛，在太阳核心深处缓缓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而是一只巨大到近乎占据整片炽白火海的金红色瞳孔。
瞳孔边缘缠绕着无数火焰纹路，像是一轮缩小后的太阳。
它睁开的瞬间，整颗太阳似乎都安静了一刹。
随后，那只眼睛微微转动。
隔着无尽光焰与星空，望向舰队消失的方向。
? 第278章 星空【一】
太阳系内。
十余颗行星与大型卫星沿着各自的轨道，围绕中央那轮大日缓慢运转。
而那只金红色巨瞳目光所及之处，早已空无一物。
只有被曲速航行扰动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褶皱，在漆黑星空中荡开丝丝缕缕的细微波纹。
在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曲率波动。
证明就在不久前，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曾从此处离开。
若是以往，有生命胆敢擅自离开它所沉睡的这片星域，它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将其彻底摧毁。
它不喜欢无法掌控的变故。
更不允许被它视作所有物的生命逃出太阳系。
无数岁月以来，类似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曾经也有文明发现了它的存在，疯狂发展科技，建造远航舰队，妄图逃离这片星域。
可那些舰队无一例外，全部在离开太阳系之前化作了灰烬。
甚至还有文明入侵此地。
一样被他留了下来。
但这一次，显然不同。
就在它准备苏醒并出手的那一刻，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顺着冥冥之中的感应落在了它的意识之中。
那股气息来自离开舰队中的某个人。
冰冷浩瀚。
带着一种远远超越它当前层次的压迫感。
即便只是一缕残留的力量，也让它沉寂已久的本能发出疯狂警兆。
那是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