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太阳所在的方向。
远处，那轮大日悬挂在黑暗深空之中。
炽烈的光芒铺满视野，将大片太阳系都染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而在那片光芒边缘，某艘正在靠近禁区的深空探测舰，正沿着一条被刻意伪装过的航道缓慢前进。
胡隆的脸上没有怒容。
只有一片诡异的平静。
他一步迈出。
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径直向着太阳附近那片禁区掠去。
……
星空之中。
一艘通体银灰色的战舰向着远处行驶。
那片燃烧着无尽光与热的大日之域，在人联所有公开地图中，都被标注为最高等级禁区。
但此刻，有人正在越线。
这艘深空探测舰，正在无声无息地向着太阳方向航行。
舰体外层覆盖着特殊隐形涂层，能屏蔽绝大多数常规探测波段。
它没有开启公开航道识别码。
也没有向人联主网发送实时位置。
从记录上看，这艘探测舰本该早在数日前便停泊于赤星外轨资源站。
但实际上，它已经悄然越过了被禁止的警戒线。
舰桥之内。
数十名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员正死死盯着屏幕。
其中一人声音有些发颤。
“距离太阳禁区边缘，还有三十七万公里。”
“天眼系统没有反应？”
“没有，伪装信号仍在生效。”
“继续前进。”
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他的眼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根据近些年的远距观测，距离太阳最近的波星轨道附近，存在一片异常辐射区。”
“那里的电磁波谱、高能粒子通量，以及局部引力扰动，都和正常的太阳活动模型对不上。”
白发男人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它可能不是普通天体现象。”
“也许是某种特殊生命体在沉睡时产生的外泄反应，也可能是其它星空文明遗留下来的装置，正在以某种我们还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转。”
他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压不住的炽热。
“只要能够拿到一点数据。”
“哪怕只是一段完整的异常辐射谱，一组高能粒子样本，或者一瞬间的能量场波动记录，都足以让人联现有的恒星能源技术、生命工程，乃至密武体系，向前跨出一大步。”
“可是议长禁令……”
有人低声开口。
中年男人猛地回头，眼神冰冷。
“禁令？”
“科学探索需要先驱者！”
“议长们是强，但他们不是全知。”
中年男人看着舰桥里的众人，冷声道。
“他们也会判断失误，也会因为过度谨慎，错过真正改变时代的机会。”
“只要这件事能成，我们拿到第一手数据，人联的恒星能源技术、生命工程、密武改造，都会因此向前跨出一大步。”
“到那时候，我们不是违令者。”
“我们会是整个人联的功臣。”
“名字会被写进史册里。”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舰桥内没有人开口。
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微嗡鸣声。
中年男人看出了他们眼底的犹豫和恐惧，语气随之沉了几分。
“而且，事已至此，你们还在怕什么？开头没有回头箭！”
“几位议长大人，多数时间都在修炼，一般没有重要事情根本不会过问。”
“就算最后真的出了问题，被发现，上面也有人顶着。”
他抬手点了点面前的控制台。
“这次计划，是廖芳博士亲自签署的。”
“这个名字代表什么，你们应该清楚。”
听到‘廖芳博士’四个字，舰桥内原本紧绷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几个脸色发白的研究员，眼神也渐渐稳定下来。
没有人再提出反对。
廖芳博士。
这个名字在人联科研体系内，本身就代表着极高的权限和分量。
她不只是人联目前最前沿的生命工程学者之一，更参与过母巢基因拆解、地心血脉重构，以及新一代密武适配计划。
更重要的是，听说她与那位大人之间有着某种关系。
如果是如此，那么这也就不算什么了。
探测舰继续向前。
远处，那轮庞大无比的太阳悬浮在黑暗宇宙之中。
炽烈，宏伟。
像是一只沉睡在火海深处的巨大眼瞳。
而在没人看到的太阳深处，某片暗红色的区域，似乎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此刻。
探测舰外的虚空，忽然扭曲。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舰体前方。
———滴滴！！
舰桥内。
所有屏幕同时跳红。
刺耳的警报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开，一层层红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检测到前方高能生命反应。”
“目标接近中。”
“目标未搭载任何已知推进装置。”
“质量反应异常。”
“生命场强度异常。”
舰载人工智能冰冷的声音连续响起。
几个操作员脸色骤变，手指飞快敲击控制台，试图重新捕捉画面。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
“识别目标！”
“正在识别。”
“接入人联主权限库。”
“生物特征比对中。”
“精神场频率比对中。”
“权限印记比对中。”
短暂的停顿后，舰桥内所有警报声忽然一止。
原本刺目的红光，也在同一时间变成了深沉的金色。
所有屏幕中央，浮现出同一行文字。
【身份确认。】
【人联十大议长之一：胡隆。】
【第一序列权限持有者。】
【禁区法令原始签署者。】
下一秒，舰载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再是警告。
而是平稳、恭敬，甚至带着某种机械式的肃然。
“向胡隆议长致敬。”
“检测到本舰存在非法航线修改、识别码关闭、权限伪装、禁区越界行为。”
“根据人联最高禁令协议，本舰全部控制权限已冻结。”
“等待议长裁决。”
舰桥内，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名坐在监测位上的年轻操作员，瞳孔一点点放大，嘴唇发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荒唐、极恐怖的东西。
“是……”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声音干得几乎听不清。
“是胡议长。”
没有人说话。
也不需要他说。
半透明光幕上，前方星空的画面已经被拉近。
黑暗宇宙中，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没有飞行器与外骨骼。
也没有任何维生装置。
他就那样站在真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