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乘的自然是掌教修行之地,那里被称为“仙府”——最初的神土。
随后便是行宫、洞天、福地,这三等差距不大。
最次等的则是普通的洞府精舍。不过即便是神土之上随意的一处精舍,天地气机都比百院修行之地要浓郁得多,更别提外界的散修和下宗之地了。
太微泽中盘踞着三处长老洞天,一处十大真传福地,皆是神土赫赫有名的人物。
至于那座荒废的洞天,在场的一些弟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那是紫薇法王昔年的成道之地,闲置数千年,偶尔有人打理,据说曾有问鼎长老来讨要,被拒之门外。
如今,就这么给了一个刚从百院上来的道胎弟子?
金魁洞天的宋瑜嘴巴张了又合,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源洞天那位许下混元法器的接引弟子脸色变了数变,终究没说什么。千珩山的裴玉倒是一拱手,语气坦荡:“徐师弟有此机缘,是我散修之幸。”
杨仟眼眸颤了颤,瞥了一眼紫薇宫人,又朝徐阎一拱手,笑道:“恭喜徐兄。日后得了空,在下前去拜访,可莫要拒之门外。”
“杨兄弟说笑了。”
徐阎神色微动,面不改色,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下赐着实让人嫉羡。
一座堪比长老洞天的修行之地,被他一人占据,不知是福是祸,徐阎担忧之处也在此。
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那枚暗紫色的令牌触手温润,内里隐约有星辰般的光华在流转。
徐阎朝符剑璃躬身一揖:“多谢符师姐,多谢师尊厚赐。”
徐阎心道,不知自己如今算不算紫薇宫的弟子。
不在紫薇宫修行,法王却如此厚赐,按道理来说,入法王行宫真传是要登入神土名册的。
他现在大抵算得上那“未过门的媳妇”吧,这聘礼倒是大气得让人咋舌。
不过,徐阎暂时懒得猜那位大人物作何心思。
以他现在的道行实力,在神教大人物眼中,也不过蝼蚁一般的存在。
神教无尽岁月以来从不缺天赋纵横的弟子,然真正能冒出头、崭露头角的,屈指可数。
“徐师弟,可要勉励修行。平日若有何事,可派人来紫薇宫寻我。”
符剑璃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怡人,“师妹,有劳你带徐师弟去太微泽安顿下来。我尚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符剑璃说罢,化作一抹惊鸿,极速踏空而去,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
“太微泽的那处荒废洞天,那是紫薇法王昔年的成道之地吧?”
“问鼎长老去讨都被拒了,如今竟给了一个刚入神土的真传弟子……”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莫不是法王的亲属?”
“慎言!紫薇宫的事也敢编排?”
围观之人盯着徐阎,神色各异地议论着。
徐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议论尽数听在耳中,没有理会。他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朝千珩山的裴玉和杨仟拱了拱手。
“裴师兄,杨兄,改日再叙。”
裴玉抱拳还礼,神色坦荡:“徐师弟先安顿,日后有暇,千珩山随时恭候。”
杨仟别着环首大刀咧嘴一笑,没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两人带着几名散修真传转身离去。
随后徐阎又一一向前来接引的各长老洞天真传拜别。
“秦道友,有劳带路了。”
徐阎脚踏玄炁,飞至紫薇法舟上。
秦怡人明眸一亮,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捋了捋额前秀发,打趣道:“我比你先入神土,便是修为道行一样,也该称呼师姐才对。”
徐阎闻言心中一顿,急忙又拱手笑道:“那就有劳秦师姐了。”
秦怡人耳根子一红,拂了拂银袍,急忙走去舟中。
两边的力奴和侍女得见徐阎,立即行礼,声音铿锵:“拜见徐主!”
徐阎瞥了一眼,这些人都并非凡人,多多少少有些修行资质,但根骨实在太差,修为只在吐炁和开脉之间。当然,也有一些天赋极佳的侍女道童。
神教当初降临沧海,征服了周边无数门派,踏破了不知多少门楣。神土和百院内都有当初那些大宗和世家弟子被留下,几乎世代为奴,不可入真传。
秦怡人一时有些心慌,眼珠子直打转,急忙催动法驾,也不去瞧徐阎。
法驾在江河上疾驰。两岸的宫阁楼台渐渐被甩在身后,灵雾越来越浓,河道也越来越宽。
出仙城百里之后,大河便到头了,汇入一片大湖之中。调转舟头,法驾腾云而上,朝神土西南地而去。
一个时辰后,法舟来到一处烟波浩渺的广袤大泽中。
太微泽方圆不知几千里,灵雾如纱遮蔽天穹。
泽中岛山川屿星罗棋布,或大或小,如散落的翠珠般点缀在碧波之间。
每一处灵地上空都有灵光氤氲升腾,紫霞流转,隐约可见宫阁楼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天地气机极为精纯浓郁。
徐阎负手立在舟头,身后传来秦怡人的声音,她拉着衣角踱步而来。
“太微泽中共有三座长老洞天,一处十大真传福地。”秦怡人站在他身侧,银袍在微风中飘动,伸手指向泽中几处灵光最为浓郁的方向。
“正北是赤阳洞天,西边沼幽洞天,东边上阴。至于那处真传福地,在一片古林中,是十大真传中排名第九的阮曦师姐的道场。”
“阮师姐也在此处修行?”徐阎闻言,似有所思。
身旁,秦怡人见徐阎提起这位阮师姐,心中一颤,不知在想些什么,瞥了瞥嘴。
“听说阮师姐亦是无瑕道基,闲暇时可要上门拜访一番,问些修行路上的经验。”徐阎眯着眼睛道。
此女可了不得,不到一甲子的时间就成了神教十大真传之一,实在不可思议。
秦怡人捏了捏手掌,额头浮现一缕黑线,只觉得心中没来由有一股闷气。
她顿了顿声,深吸一口气,清冷道:“师尊的那处问道洞天在南方,离阮师姐的那处福地倒是不远,师弟想去的话片刻即至。”
徐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太微泽南端的天地气机浓郁程度,不比其他洞天福地弱。
那里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看不清其中景象。
与其他几处洞天福地的灵光冲霄不同,那片水域沉寂得如同一片被遗忘的荒原,只有灵雾,宛若无边无际的雾海。
法舟缓缓驶入那片白茫茫的雾海之中。
灵雾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船身破开大雾时发出沙沙的低响,像是驶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天地。
四周的水域寂静得近乎诡异,连水鸟的鸣叫都听不到一声。
秦怡人立在舟首,银袍在雾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右手一翻,那柄巴掌大小的剑匣已从袖中滑出,悬在腕间,匣身细密的纹路在灵雾的浸润下微微发亮。
“这雾太大了,聚灵大阵运转不畅,灵雾散不出去,整片水域都被封住了。”
她偏头看了徐阎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师姐说过,洞天大阵完好,但聚灵阵有几处阵眼年久失修,灵雾淤积了数千年。里面说不定滋生了什么东西,咱们小心些。”
徐阎立在她身侧,二重法眼已催动到极致,眉心三道太古敕文隐隐发烫。破障与观微双重法眼叠加之下,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浓雾,每一处细微的气机流动都纳入感知。
与此同时,他取出那枚暗紫色的洞天令牌,神识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上的周天星辰图微微亮起,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像是在回应这片水域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阵法。
“令牌有反应了。”徐阎低声道:“洞天就在前方。”
法舟继续往前。
浓雾忽然开始变薄——不是渐渐变薄,而是在短短数十丈内骤然变得稀薄。船身像是穿过了某重无形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大湖在雾中徐徐展开。湖水不似外界泽中那般幽黑淤深,而是呈现一种澄澈的青碧之色,水底隐约可见细沙与卵石,更有成群的小鱼穿梭其间。
湖心,一座岛屿静静矗立,在薄雾的笼罩下宛若一颗遗落在碧波中的明珠。
岛上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在灵雾的浸润下泛着翠绿欲滴的光泽。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天穹——大阵的光壁如同一层透明的琉璃,将整片湖心岛笼罩其中,光壁之上隐约有淡紫色的星辰气机如极光般流转不息,与湖面的倒影交相辉映。
“就是这里了。”徐阎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洞天令牌。令牌上的周天星辰图已完全亮起,正嗡嗡作响,与笼罩湖心岛的大阵遥相呼应。
整片大湖,包括那座湖心岛,皆在洞天所纳之地。
秦怡人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叹,但她很快收回目光,催动法驾下落。
二十丈的紫薇法驾落入湖中,溅起重重浪花,朝湖心岛而去。
法舟刚刚靠岛停稳,徐阎和秦怡人正欲登岛。
陡然间,左边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忽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水底急速上浮,破水时掀起的巨浪高达十丈,浑浊的浪花劈头盖脸地朝两人砸来。
徐阎反应极快,抽出赤魇枪横扫而过,迸发的天火赤焰将巨浪破开。
与此同时,大湖深处一头庞然大物从湖中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鳄,体长二十丈有余,脊背上长着一排嶙峋的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梢。
它琥珀色的竖瞳缓缓转动,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徐阎和秦怡人撕咬而来。
“当心!”
徐阎脚下星光骤闪,一把抓住秦怡人的手腕,两人在刹那间横移出去数十丈。鳄妖的巨口咬了个空,上下颚碰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激起的腥风将岸边的几棵古树拦腰吹断。
“这里竟然蛰伏了一头鳄妖!如此体型和肉身之能,莫不是修成了灵海?”秦怡人汗毛悚然。
一口咬空后,那鳄妖又盯上了法舟。它的身躯太庞大了,和紫薇法舟并驾齐驱。舟上的力奴和婢女们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大喊:“徐主!”
徐阎眉头一皱,脚下星光骤闪,人已横空拦在法舟之前。
赤魇枪裹着霸道的混元玄炁悍然刺出,定山诀四势在这一枪中尽数叠加——
撼山、骇浪、断海、破云!
枪尖被他舞出万道残影,漆黑的混元玄炁如铁鞭般抽在湖面上,激起重重巨浪,声势大得像是要将整片大湖都掀翻。
只听铿锵一声,赤魇枪落在那鳄妖的上颚处。它皮糙肉厚,徐阎一枪只刺入了半寸。
鳄妖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猛地甩动头颅,血盆大口再次朝徐阎咬来。那庞大的巨口简直要将天地都吞没。
徐阎已在它甩头的瞬间催动北斗敕行,脚下星光连闪,人已出现在它另一侧。赤魇枪再次刺出,直接抵住了它的下颚。
丹田大开,混元玄炁催动到极致,漆黑的罡云在湖面上空铺展开来,雷火风雨四象天灾齐声咆哮,声势浩大得像是要将整片大湖都掀翻。
秦怡人也没闲着,一拍剑匣,刹那间无数银针如暴雨而出,疯狂刺入那巨鳄的口中。
此妖的肉身之力极为强悍,徐阎的赤魇枪都在微微发颤。他引动混元玄炁的天灾异象,雷火风雨呼啸而去,直入它的巨口之中。
两人合力之下,从破绽攻杀而去,将此鳄腹中搅得天翻地覆。鲜血从它口中如泉涌而出,染红了周围数丈湖水。
轰——
如同小山般的身躯彻底瘫倒在岛边的浅水中,溅起漫天水花和泥浆。
法舟上,力奴们和婢女们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地搀扶着走上小岛。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那头二十丈长的巨鳄距离法舟不过数丈之遥,血盆大口张开时他们甚至能闻到那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见鳄妖已死,众人这才捂着心口长出一口气,几名胆小的婢女双腿发软,瘫坐在岸边大口喘着粗气。
徐阎走到那鳄妖的尸体旁,用赤魇枪抵了抵它的鳄鱼皮,宛若金石一般坚硬。
“此鳄妖的皮倒是值些灵财,血肉更是饱含气血之力。”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
鳄王的鳞甲每一片都有数尺,通体漆黑如墨,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暗光,韧性惊人。
方才定山诀四势叠加的一枪,加上混元玄炁的霸道法能,也才堪堪在上颚处扎进去半寸。
这等防御力,放在灵海境妖将中也属上乘。
此类妖兽灵智低下,血脉低劣无比,能长到如此程度也是沾了神土的福气。
徐阎眯着眼睛,立马唤来了那群力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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