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尚且不够。”慕容紫瑶随口道。
第四头、第七头、第十二头!
海面上的龙鲸急速而来,且间隔非常短。
三人各守一方,道胎异象在龙鲸的冲击下不断震颤,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第十三头龙鲸破水时,礁石群上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全都瞪着眼睛,屏住呼吸的瞧着。
姜娥攥紧了姜北玄的袖口,小脸涨得通红。
江青城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抱着青剑,眯眼望着海面上那片被三种异象分割的天空。
涂山九鸢亦是咬着嘴唇,妖眸微颤。
她自忖天赋不弱,乃上上品的道胎,但十一头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她目光微颤的瞧着徐阎,未曾想到,当初在龙脊仙藏内,偶然遇到的一散修,会到修到如今这等地步。
“只得一步无瑕道基,差距竟如此大……”
涂山九鸢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
尚未完!
第十五头龙鲸,已经从远方急速游动而来,掀起滔天的浪花,遮天蔽日。
三人似乎都快到极限了。
姜北玄额头布满缜密的汗珠,周身大雾荡荡翻腾。慕容紫瑶脸色微白,冰煞将百丈海面都冻成了冰原。
徐阎亦是感觉十分吃力,道身都在微微颤抖,霸道的混元玄炁呼啸,像是太古大妖在怒吼,浪花翻腾,海面在混元道胎异像下,被搅得天翻地覆。
轰!
第十五头龙鲸闯来,徐阎一咬牙,道胎异象几乎被催动到极致,庞大的玄炁泄洪一般奔腾而出。
他硬生生的抗住了。
同一时间,慕容紫瑶和姜北玄那边,也抗住了。
三人都到了极限。
“到此为止吧!”
陆师立即开口说道,三人皆是百院天骄中的天骄,谁都不肯先退。
若是在唤出龙鲸,怕是要有损道基了,他急忙制止,要是因此伤了无暇道基的弟子,他免不了要被神教问责。
闻言,阮师亦是挥了挥玉尺,那些龙鲸似乎是在挣扎,要徐阎三人放过它们。
三人闻言,迟疑了数息,随后同时收法。
龙鲸全部重新沉入深海!
姜北玄白袍湿透,面色微白,身形微微一晃遁飞回去,被姜娥一把扶住。
慕容紫瑶依旧挺着脊背站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紫袍在海风中无力地飘荡着,落回礁石时脚步有几分踉跄,不过被她硬生生地抗住了。
徐阎亦是喘着粗气,道袍已被汗水浸得透湿,落回礁石时伸手扶住了一旁的岩石,指节微微发颤。
四方各处,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和道师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如同看怪物一般。
阮道师将玉尺缓缓收回袖中,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是非常震惊和动容。
他主持龙鲸法会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很少有弟子能压住十五头。
上一次百院出现的那无瑕道基的阮曦,当初也只是压住了十三头。
看来陆师安排这三人同时试法,倒是逼出了他们的潜力。
徐阎余光瞥了一眼姜北玄和慕容紫瑶。
他沉下心神,盘坐休息。
法会结束后,三人毫无悬念地并列第一。
地宝海莲子由阮道师亲自交到三人手中,徐阎接过那只封着符纸的玉盒时,四周弟子们的议论声仍未停歇。
他没有多做停留,与姜北玄等人打了声招呼,便神色疲累地回奇才峰了。
七日后,神土的授业师来了。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身着神教授业殿的玄青法袍,手持一卷玉册,脚踏飞舟从远方破云而来。
公孙衍早已接到消息,带着王衡、黄彩英、刘愈、许尧等一众弟子在山门前列队相迎。
徐阎亦是从洞府走出,他昨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太岁和贝王也被他收走了。
如今泰然洞府内,空空如也,非常干净。
奇才峰顶上,一名神土的授业师驾驭飞舟,眯着瞧着不远处遁飞而来的徐阎,手持玉册,朗声道:“奇才院徐阎,责绩卓著,道基深厚。授太元神教真传弟子之位,即日起,可入神土修行!”
授业师说着,便是合上玉册。
旋即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正面镌刻“太元真传”四个古篆敕文,背面则是一幅沧海日出的图腾,正是神教真传弟子的身份凭证。
徐阎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时温润如玉,内里隐约有极为精妙的阵法纹理在流转。
他将令牌郑重收入袖中,又朝授业师深深一揖。
“随我走吧,徐阎?”神教授业师挑眉,打量着徐阎道。
徐阎深吸一口气,回首瞧去,
公孙衍,还有王衡等人都驻足原地,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神态各异。
没有矫情,徐阎朝他们一拂衣袖,拱手作揖道:“掌印,还有诸位师兄师姐,多谢这数年照拂,徐阎这就去了!”
公孙衍站在最前方,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白发微微飘动。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走吧,一路顺风。”
“小师弟,到了神土安顿下来后,记得捎回封信!”黄彩英兴奋地道。
“一定。”
徐阎笑着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踏上了飞舟,破空朝沧海岸而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紫薇星海传洞天
太元神教,沧海神土南方,紫薇宫。
星辰如花,点缀在夜空黑幕上,泛着淡紫与银白交织的辉光,仿佛踮一踮脚便能摘下来。
极光自幽深的星海深处而出,犹如江河飞驰,荡漾着奇妙的神辉。
行宫星海,昔年紫薇法王成道之时,以通天道基拘来天穹数万里星辉,气机浓郁不似凡间。
紫薇宫便坐落在这片星海之下。
十二座副宫如众星拱月般环绕主宫,每一座皆以周天星辰为局,暗合紫薇垣宇之数。
宫墙并非寻常砖石,乃是以整块的天外陨铁砌成,内蕴星河暗沉的光泽。白日里看去不过是些古朴厚重的宫阙;到了夜间,星辉迸发,远远望去整座紫薇行宫恍如置身银河之中。
主宫至高处,三方通透,天上星辰恍若伸手可摘。
此处是一片开阔的星台,横宽逾三百丈,地面铺就的星石板在夜色中泛着点点辉光。再往深处走,便是紫薇法王的闭关之所。
星台尽头,主殿的宫门紧闭着。
那宫门高约十丈,通体以天外陨铁铸造,门上镌刻着周天星辰图,三百六十五颗星位各有其形,隐隐随天幕上真实的星辰一同流转,奇妙至极。
符剑璃驻足星台,负手望着漫天星斗。
月白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腰间那柄墨黑法剑的剑柄上,紫色灵玉在星光下忽明忽暗。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殿内隐约有神识之音传出,极轻极远,像是有人在极遥远处低语。
“龙鲸法会刚结束不久,算算日子,那徐阎应当已从百院出发了,不日便可抵达神土。”
符剑璃心里正想着。
只觉周身星光骤起,眼前豁然开朗,如画屏开卷一般,自己已然被越过星台,来到了至深处。仿佛星空之外,浮现出一座玉台。
一位头束玄冠的紫袍女人怡然自得卧坐星榻之上,身姿曼妙,容貌清丽不似凡人,瞳孔中仿佛蛰伏日月,眼角下点缀着一颗美人痣。
两侧道童抱剑,神色肃穆。
侍女俱是帔帛飘带,长裙曳地,一个个都貌若天仙。
“师尊。”符剑璃立即躬身行礼。
南宫问秋微微抬眸,眼角那颗美人痣在星辉中若隐若现。她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落在符剑璃耳中:“龙鲸法会结束了?”
“七日前便结束了。”符剑璃恭声道:“徐阎、姜北玄还有那慕容家嫡女,并列第一,各压十五头龙鲸。”
南宫问秋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旋即又迅速隐去。她指尖轻叩星榻扶手,沉默数息,方才开口:“百院那边怎么说?”
“授业师已发下真传令牌,约莫这两日,徐阎便会抵达太元仙城。”
“那孩子选了去处没有?”
“尚未。”符剑璃顿了顿声道:“金魁洞天和正源洞天多次接触他,还曾许下厚赐,不过徐阎尚未明确回复。”
南宫问秋眸子动了动,似有所思。她缓缓起身,紫袍如流水荡荡曳地,走到星台边缘,仰头望向那片被她亲手拘来的星海。良久,她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太微泽’那处荒废的洞天收拾出来,给他。”
符剑璃听言,瞳孔陡然一缩。
太微泽,在神土西南方,共有三处长老洞天,一处十大真传福地。
不过,也是有一处荒废了许久的洞天之地,那是昔年南宫问秋未成道时,还是长老身份的修行洞天。
神教虽说明面宣称有三十六洞天长老,但实际上这只是个封号。
目前神土上,只有三十三座长老洞天可称得上门楣繁盛,弟子众多。
至于太微泽的那荒废洞天,闲置至今已有数千年未曾有人踏足。因为那是法王的成道之地,虽然天地气机浓郁,乃是神土最好的几座洞天之地,却无人敢占据。
符剑璃心中一惊,许多年前,还有问鼎的长老来拜见师尊,想要讨要这座洞天,但连师尊的面都没见到。
未曾想法王如今要把这洞天赐给一位道胎弟子。
如此修行福地,被一位初入神土的弟子盘踞,却不知是福是祸。既然师尊如此看重那徐阎,为何不把他接来紫薇宫亲自培养?
符剑璃心中疑惑甚多,但没有出口多问,垂首道:“弟子听令。”
“从宫中拨三十力奴和三十婢女,一并送去。”南宫问秋重新卧回星榻,阖上双眼:“洞天荒废太久,总得有人帮忙打理。”
符剑璃应下,正要告退,又听南宫问秋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比方才轻了几分:“许怡人也一并同你前去吧,她在宫里闷了这么久,该出去走动走动。”
符剑璃嘴角微微扬起,似有所思,躬身道:“弟子遵命。”
这小师妹的心思,行宫内的师兄师弟都看在眼里,都差人给那徐阎写了多少信了。
她退出主殿时,宫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
宽敞星台上,符剑璃抬头望了一眼浩瀚星海,深深呼出一口气。
师尊的心思,她跟了这么多年,也没完全猜透过。
……
……
沧海崖边,一艘华美的玉龙海舟停靠。
陆续有道师带着弟子遁飞而来,徐阎亦是随神教授业师而来,两人不言不语。道师将徐阎送到舟上后,便入得中枢之地,操控飞舟去了。
不过一炷香,近百人登舟。
涂山九鸢、江青城、姜娥和卫道梧,以及开山宗出身的杨仟等等弟子,一些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玉龙海舟之上。
不过徐阎倒是没有瞧见姜北玄和慕容紫瑶,据说姜师兄前几日被灵感法王的行宫人带走了。
那慕容紫瑶,也随族中长辈前往沧海神土的一处洞天了。
众弟子得见徐阎,上来打招呼的同时,心中也略有疑惑。未曾想,徐阎如此天赋纵横,五大法王行宫竟是无一处派人来。
徐阎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心中已是在计划日后的修行事宜了。
玉龙海舟催动,一路破开海浪,往无边无际的深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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