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徐阎那日在道场上,提了一下此獠身世,便叫慕容家的子弟们记住了。
“开脉九重。”
慕容紫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场所有弟子的神色都略微一变,有惊讶者,有杀意更甚者。
“三月前,徐道友在黜龙道场斗法。”慕容紫瑶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那时道友,开脉六重。”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袭紫袍荡荡,身姿修长如竹。
“三个月,打通三重灵脉关。”
慕容紫瑶说着,徐阎能察觉到,她的神识如同天幕笼罩在自己周身,压迫感极强。
徐阎眉头微皱。听说此女天生泥丸宫洞开,想来在神识一道的天赋亦是绝顶。
徐阎默不作声,神识亦是散发出去,打量起慕容紫瑶来。
一旁的九星魁岛弟子们见状,神色一变。
“徐阎,你在作甚!”一名道胎弟子呵斥道。
徐阎不理,只是默默观察,却发现自己无法探查此女的任何修为,连脉象都内敛了,整个道身如同凡人一般,没有丝毫玄炁的痕迹。
想来,是有什么遮掩道行的宝贝。
此女天赋根骨非比寻常,能被慕容家倾尽全力培养,足可见族中的重视程度。
“不知慕容道友,可欲参加那惊龙小会?”徐阎凝神问道。此女之前在仙藏之时,道行稍弱姜北玄一筹。
那位祖师爷一脉的弟子,在三月前已然凝筑道胎,还是无暇之象,轰动百院。
不知此女,是否到了这一步,即便是上上品的脉象,动静也当不小才对。
“徐道友,很期待我参加这小会吗?”
慕容紫瑶眼帘微垂,声音依旧冰冷。
她没有回答徐阎的问题,反倒将话锋转了回来。
徐阎默然数息,旋即笑道:“慕容道友若是参加,这惊龙小会的头筹,怕是没什么悬念了。”
此言一出,周遭九星魁岛的弟子们神色各异。
有人冷笑,有人挑眉,有人面露倨傲之色,显然对徐阎这番话颇为受用。
“慕容小姐天资纵横,早就名扬内外,何须参加那等小会!”有慕容家子弟开口道。
对于慕容紫瑶、姜北玄这等从小扬名的世家天骄来说,刻意压制自己道行修为,只为参加那初冬的三院小会,说出去还会让一些弟子暗下腹诽。
惊龙小会,本就是上三院给本院中,天赋根骨还不错的弟子扬名的台阶。
那道胎境界的九星魁岛弟子,负手瞧着徐阎,淡然道:“徐师弟,有句话师兄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徐阎面无表情道。
“在这百院之中,徐师弟天赋不算差,甚至比很多弟子要出色。”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徐师弟乃散修出身,有些事要三思而后行,有些话出口前当要在脑中多想几回,否则日后惹来了麻烦,可怪不得旁人了。”
话中绵里带针,听着有些刺耳。
徐阎眼神微冷的瞧着他,默然数息后拱了拱手,笑道:“师兄所言不虚,受教了。”
说罢,他自顾自地走出金银阁,头也不回。
身后,那些九星魁岛弟子的目光如芒刺背。
但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慕容紫瑶没有发话,他们便只能看着。
直到徐阎的身影消失在金银阁门口,殿中的气氛才稍稍缓了几分。
“这徐阎,在奇才院修行,道行也提升的这般快。”有弟子挑眉道。
“真不知他哪来的财物,竟然买得起千年地宝。”
“我听冲虚院的弟子说,他和那秦怡人,一起去了天都仙城。”
“难不成做了那天都仙城的上门女婿?”有弟子露出古怪的神色,嘀咕道:“真是好运。”
一群慕容家的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徐阎走出金银阁后,眼神微冷,胸中心绪起伏难平。
倒也不是因为那几句绵里带针的敲打,世家中人,自大高傲者数不胜数。徐阎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了,不过,他们若想私下做些什么动作,便是有些暗箭难防了。
快走到潜龙玉榜之时,又瞧见了一位面熟之人。
便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诸葛谨,此人一袭青袍,似也瞧见了出阁的徐阎,眯着眼睛朝徐阎踱步而来。
“徐师弟,且留步。”
第七十六章 初冬风云
诸葛谨负手踱步而来,青袍荡荡,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徐阎停下脚步,眉头不可察觉一皱,道:“师兄又有何指教?”
此人出身九星魁岛诸葛氏,不过几次接触下来,倒并不像九星魁岛其他宗族弟子那般盛气凌人。
之前在黜龙道场上,他亦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徐阎对他印象不算差。
只不过徐阎与他非亲非故,他能如此,保不齐有什么自己的心思。
“方才在阁中,师弟可是与慕容家的弟子碰上了?”诸葛谨走到徐阎跟前,与他并肩而行,似有所思的笑道。
“碰上了。”徐阎淡淡道。
“师弟莫要放在心上。”诸葛谨摇了摇头,眯眼道:“慕容家的人,向来眼高于顶。莫说师弟了,便是师兄这诸葛家的嫡系,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尔尔罢了。”
徐阎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
九星魁岛,十二宗族,听说诸葛氏是万年前才加入的,这一支宗族算是资历比较浅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踱步走到潜龙玉榜前。
那玉榜之上,名讳流转,金光熠熠。
徐阎抬眸,在榜上随意一瞧,姜北玄的名讳依旧醒目,已升至第五十八位。
不过,却是不见这位诸葛师兄的名讳了。
诸葛谨瞥了徐阎一眼,转而笑道:“师兄年后,便要去神土修行了。”
“喔?”徐阎凝神所思,随后拱手道:“恭喜师兄,得神土真传之位。”
诸葛谨摆了摆手,打量着徐阎,似是在感知他的道行,不过他并未点明徐阎的修为,而是笑道:“一阳来复,惊龙起蛰。此番惊龙小会,便是徐师弟扬名之时。在下亦是会前去观法,见证师弟风采。”
此人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乘师兄吉言。”徐阎顿了顿声。
这九星魁岛十二宗族世家,为人处世的风格都大相径庭,很难想象是出身同一灵岛的。
“不过,这小会虽说是为了百院弟子所设,但历年夺魁者,十有八九还是上三院弟子,其中世家宗族更是占了九成。”
诸葛谨眯着眼睛,瞧着徐阎,又道:“说起来,我诸葛家的祖爷,当年也是散修出身。后来得了机缘,拜入神教,建立了‘金魁洞天’,方才有我诸葛氏今日的基业。”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祖爷常说,散修出身不易,若遇良才当提携一二。”诸葛谨转过身来,正眼瞧着徐阎,道:“师弟若是不嫌弃,年前都可来万象院寻我,别的不说,斗法神通,师兄还是略有心得的。”
徐阎听言,倒是明了这位师兄之意了。
无非是想拉拢徐阎,要他日后拜入金魁洞天修行。
太元神教,神土之上。
五大法王行宫,三十六洞天长老,十大真传弟子福地。
除了掌教外,唯有这三方,可划分神土,据修行之地。
然徐阎曾听百院弟子议论起,那神土虽然气机浓郁,修行可一日千里,但也并非善地。
当年太元真人降临沧海之时,曾引得沧海群妖动乱,鬼祟横行。真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镇压魑魅魍魉,反倒是将他们压在神土沧海之下。
对于修士来说,神土乃成道之地,然对于那些沧海下的妖魔鬼祟来说,简直犹如一座监牢。
“多谢师兄好意。”徐阎拱手,不卑不亢道:“若有闲暇,定当前去叨扰师兄。”
……
回到洞府之内,徐阎便是立即闭关,着手炼化养魂竹,修行奇门法眼之道。
已是秋末,距离初冬不到一月,上三院参办的惊龙小会在即。
最近,百院内亦是风云涌动。
便是临近小会,又有天骄弟子成就道胎之境,引得冲虚院的灵峰杀伐气息弥漫,霸道的天狐妖气弥漫。
第二日,那天狐一脉的‘涂山九鸢’,成就上上品脉象的消息,传遍了百院。
只可惜,差一步迈入无暇。
不过道胎共有三重之境,日后涂山九鸢若勤勉修行,未必不能在衍化灵海前,成就无瑕道胎,夯实基础。
不过,此后成就的无瑕道胎,多有补拙之意,法能或稍弱上一筹。
能成就上上品道胎者,已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
姜北玄这等刚凝筑道胎,就成就无瑕者,非常罕见。
上一次还是三十二年前的那位神隐海‘阮曦’,如今这位师姐,可是神土的十大真传,坐拥福地。
便是两日后,神土内有‘洞天真传’来到上三院,引得无数弟子拜访。
听说是金魁洞天的大师兄,代师尊观法。
其欲何为,众人皆知。
紧随其后,三日后,法王行宫也派人来了,听说是灵感法王座下真传。
神教五大护教法王,道法通天,皆是一代纵横睥睨者,也是神教制霸沧州东部,令万派臣服的依仗所在。
随着惊龙小会的逼近,陆陆续续的有长老洞天门下的真传来此观法。
一阳来复,惊龙起蛰。
这上三院参办的法会,算是除了‘夺灵、歃魔、龙鲸’之外,最为盛大的法会了。
外头风起云涌,奇才院内,一如既往的平静。
泰然洞府处,后山小院内,太岁汲取天地气机,慵懒的酣睡着。
多彩灵贝王一张一合,腹中似有灵珠快成形了。
洞府内,徐阎盘坐在蒲团上,双眸紧闭。
养神竹悬浮在面门前,这地宝药力,已经被消耗了一半,如今只剩下一寸半的长度。
开脉九重后,泥丸宫洞开,那是一片玄之又玄的天地。
混沌般的雾气在识海中翻涌,一座古朴的道宫虚影悬浮着,宫门大开,殿中由神识形成的大风荡漾着
这便是泥丸宫,修士养神之所。
五日时间,徐阎的泥丸宫内,已经有两道太古敕文浮沉了。
便是‘破、障’二字敕文。
破除虚妄、辨识迷障、观照本真。
两道太古敕文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徐阎深吸一口气,神识和玄炁包裹着养神竹,抽丝剥茧的炼化着。
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在识海中炸开。那气息如甘露,所过之处,翻涌的识海雾气都安定了下来。
泥丸宫内,清明一片。
养神竹的灵光落下,犹如天雾洞开,拂过徐阎的泥丸宫,所有的杂念都被荡涤一空。
徐阎以神识为刀,开始勾勒并刻画最后一道‘真’字太古敕文。
敕文乃太古先民观天地万象所创,一笔一划,都暗合天地万象至理。徐阎没有丝毫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神识刀锋在泥丸宫的虚空中缓缓游走。
一笔落下,泥丸宫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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