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接连炼制了数日,渐渐摸清了太厄丹的火候与节奏。起初那几炉虽然报废了,却让他积累了不少经验。
此丹的药力比寻常固本培元丹要霸道得多,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药性冲撞。接下来的几日里,他调整了炉火与投药的节奏,将神识的牵引控制得更加精细。
每一炉开炉前,他都会闭目调息片刻,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再以妙缘敕文感知鼎中气机的走向,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开始动手。
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至少不再报废了。
到了第五日清晨,他又开出了第二炉臻品太厄丹。
那五枚丹药从鼎中飞出时,阴阳双色的丹晕如同两股缠绕的气流在丹身上流转不息,丹香清冽而醇厚,如同被月华浸润了多年的冷泉。
接下来的炼制便顺畅了许多。他每次开炉前都会仔细回味炼制的经验,将每一步的时机与火候反复推敲,再以神识模拟一遍。
数日内,他接连开了数炉,每一炉都稳定地产出了一枚臻品太厄丹。
到了第九日傍晚,他手中已经攒足了十枚臻品太厄丹,整整齐齐地码在青玉瓶中,瓶口以灵蜡封好。
徐阎将那瓶丹药收入乾坤袋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连日炼丹积累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肩头,他闭目调息了片刻,将泥丸宫重新稳固,又将烛息鼎中的余火彻底熄灭,才起身推开洞府的房门。
邙岐峰顶的月华依旧清冷,那轮巨大的月亮压在头顶,让人有种随时会被吞噬的错觉。
雁如泷正盘坐在峰顶边缘的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天水碧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瑶池圣女则在不远处的一座古殿残墙旁站着,月白道袍在月华中如同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莲,她似乎正在以瑶池秘法感应着古城深处的气机走向。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雁如泷睁开眼,瞧见徐阎从洞府中走出,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徐道友,我老远便能感知到洞府内逸散出的丹香了,可有收获?”
徐阎微微颔首,笑道:“在下丹药已经炼成。”
这几日内,徐阎除了闭关,修行也没有落下。
和瑶池圣女、雁如泷两人亦有所商议,打算在城中其他地方探索一番,看能不能寻到一些宝贝。
就在两人说话的同时,邙岐峰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玄炁波动。徐阎目光微微一动,法眼朝峰脚方向望去。
两道身影正穿过峰脚处的灵雾,沿着山路向上掠来。
当先那人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大雾,气息沉凝而浑厚,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如山如岳般的稳固感。
他身后那人的身形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墨色利刃。
姜北玄和重吾淳!
两人似乎是循着徐阎留在峰脚处的神识印记寻来的,没过多久便踏上了峰顶。
姜北玄的白袍比几日见时沾了些尘土,他的气息也略显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离开时更加明亮了几分,显然在魔藏中也有所收获。
重吾淳的情况则稍显严峻,他左肩的道袍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爪子划过,虽然血迹已经干涸,但那道裂口周围依旧残留着一丝暗沉的煞气。
“重师兄,你受伤了?”徐阎眉头微皱,走上前去。
重吾淳闻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无碍,在赶来的路上碰到了一头地底钻出的畜生,交手时被挠了一下。那东西虽然皮糙肉厚,但灵智不高,已经被我料理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徐阎注意到他肩头那道裂口边缘残留的煞气,显然那头畜生的爪上沾着某种腐蚀性的灵机,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愈合起来会很慢。
雁如泷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递了过去:“这是青灵丹,对祛除煞气侵蚀有些效果。重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先服下。”
重吾淳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推辞,接过丹药道了声谢,随即送入口中服下。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水行灵机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将他肩头伤口处残留的暗沉煞气缓缓驱散。
徐阎又为两人引见了一番。
姜北玄与雁如泷、瑶池圣女彼此拱手见礼,客气而不疏远。
这几位都是长生道统出身,虽然此前并无深交,但在这魔藏之中能遇上同道,总归比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我方才与重师弟一路行来,发现这古城内的灵机分布并不均匀。”
姜北玄目光落向古城深处,声音平静道,“有些地方的灵机浓郁如瀑,有些地方却如同死水一潭。那些灵机浓郁之地大多已经被各路人马占据,但也还有一些地方似乎藏有禁制,尚未被完全破开。”
徐阎若有所思地颔首,将古城中央冥王后裔的事情交代了一些。
姜北玄与重吾淳听完,神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冥王后裔……”姜北玄沉吟片刻:“若真是太古冥王的后人,倒确实称得上魔藏之主,只是他已在此地沉寂无尽岁月,如今魔藏刚一开启便现身,怕不只是为了守住那几株醉月莲那么简单。”
“他图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徐阎随口道:“至于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徐阎顺势离开邙岐峰,朝古城中央的灵池方向掠去。
雁如泷与瑶池圣女留在峰上,姜北玄与重吾淳则各自在峰顶的洞府中调息休整。
徐阎一路无声穿行,月华依旧清冷如昨。
这一次没有在路上耽搁,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回到了灵池附近。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月白色灵池,池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穹上那轮巨大的月亮,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朦胧的光晕中。
十三株醉月莲依旧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花瓣银白如薄冰,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灵光,比起几日前似乎更加通透了几分,仿佛吸饱了月华正在缓慢生长。
冥王后裔正盘坐在灵池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宽大的玄色袍角垂落在石面上,闭目养神。
他的呼吸极轻极慢,几乎与四周弥漫的灵机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看到他在那里,甚至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徐阎在距离他数丈外站定,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冥王后裔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瞳孔深处暗沉的金色光泽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烛火,微微亮了一下,朝徐阎看来:“太厄丹炼成了?”
徐阎没有多言,从乾坤袋中取出那只青玉瓶,屈指一弹,玉瓶便稳稳地朝冥王后裔飞去。
冥王后裔抬手接住瓶身,拔开瓶塞,一股清冽而醇厚的丹香便从瓶中弥漫开来,
阴阳双色的气机在瓶口处缠绕盘旋,如同一对正在缓缓游动的墨色与白色的小蛇。
他的目光在那些丹药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重新将瓶塞盖好,随手将玉瓶收入袖中:“十枚臻品太厄丹,一枚不少。”
他看了徐阎一眼,“道友好本事,这宝丹成色极佳,确是臻品。”
徐阎拱了拱手:“浅薄技艺,不足道也。”
冥王后裔微微颔首,嘴角略带笑意。
他目光转向那灵池中央的十三株醉月莲,旋即抬了抬手指,一缕极细的黑色玄炁从他指尖探出,如同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朵莲花的花瓣。
那朵莲花微微一颤,随即连同根茎一同从水面上升起,被那缕黑色玄炁稳稳托住,朝徐阎的方向飘去。
徐阎伸手接过那株醉月莲时,能感受到花瓣传来的清冷而纯净的神识气息。
那缕气息如同一道无声的溪流,顺着他的掌心蔓延而上,直入泥丸宫,让他的识海在刹那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此莲离水之后七日之内需以灵玉盒封存,”
冥王后裔语气平淡说道,“如此神识宝药,可是修炼紫府道的不二奇珍。”
徐阎将那株醉月莲收好后,朝冥王后裔拱手道:“多谢冥子殿下指点。”
就在徐阎收起玉盒的瞬间,灵池另一侧的雾气忽然微微翻涌了一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雾中缓步走出,步伐从容,火红色的劲袍在月华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长发以一枚玉冠高高束起,月光下显得沉着而冷静。
她的脚步并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稳当感。
那是云琅国的神体公主……
徐阎身上微微一震,只见聂无双从不远处缓缓踱步而来,身后跟着十数名身披甲胄的皇都侍卫。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冥王隐秘升仙路
聂无双戎袍荡荡,瞳孔内泛着天火之威,多日不见,此女的道行提升不小。
神体的天资根骨,在仙窍境界已经初露锋芒了,给人的压迫感极强。
徐阎眯着眼睛,法眼观摩而去,犹如观摩到了一片无尽的火海,使得他泥丸宫似乎都微微炙热的起来。
这和遇到慕容紫瑶之时,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危险的气息。
一旦这等体质的修士,筑基道五境修得圆满之后,迸发出的神通法能,是极为可怕的。
灵池旁,冥王后裔见得来人,亦是眯着眼睛,放眼瞧去。
“又是一位神体。”冥王后裔露出古怪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来,随口道:“难怪父亲言道,如今是天骄横出的争锋大世。”
徐阎听言,眸子一抖。
父亲?
据他所言,自己是冥王嫡系后代,若此人的祖辈还活着,莫不是也在这魔藏之内蛰伏。
远方,聂无双不紧不慢的走来,目光直视着冥王后裔,似乎在来此之前,她已经知晓此人的存在了,神色并不意外。
聂无双嘴角略带笑意,转而瞥了一眼灵池中的醉月莲,笑道:“在下,可否换一株此灵药?”
冥王后裔目光紧紧的瞧着她,默然了几息后道:“当然可以。”
说着,聂无双朝身旁的护卫示意了一眼,后者立即从乾坤袋内摄出一件璀璨的法器。
此器被浓郁的黑雾笼罩,似有若无间,还能听到可怖低沉的吼声从内部传出来。
看不清是什么形状的,但其法能已然达到了筑基道法器的巅峰,之后足可炼化,成就紫府道修士的本命法宝。
得见此物,冥王后裔神色一震,苍白的脸色露出惊愕的表情道:“此物,道友是从何得来的?”
聂无双微微一笑,指尖在那团黑雾上轻轻划过,那低沉的嘶吼声在她手指触及的瞬间骤然平息了片刻,仿佛连那器物本身都在她的触碰下安静了几分:“此物乃我云琅仙国皇库中所藏,封存已有数万年之久。据宫中记载,此器名为‘冠冕’的残件,在黄昏纪前夕曾随冥王一同消失。我云琅先祖在太古末期得到此物后,一直封存至今。”
冥王后裔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团黑雾之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瞳孔深处暗沉的金色光泽却在微微跳动,如同被那团黑雾中的气息所牵引。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团黑雾的瞬间,原本缠绕在器物周围的黑色雾气骤然翻涌了一下,随即缓缓向两侧退散,露出下方一件残破的冠冕。
那冠冕只剩下半截,边缘处断裂的痕迹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碎的。
冥王后裔收回手,那团黑雾重新合拢,将冠冕重新笼罩其中。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此物确实曾是我冥王一脉之物……道友既然后世仙国子弟,怕是不缺宝药,这醉月莲虽然珍贵,但以你的背景,要寻到如此奇珍,并不难吧?”
聂无双乃仙国公主,云琅仙国制霸沧州这么多年,所藏之中,有堪比醉月莲的神识宝药,也并不稀奇。
冥王后裔显然并不认为,聂无双只是为了这醉月莲而来。
聂无双嘴角略带笑意,并未反驳,沉声道:“道友,可是有鬼神箓,可否赠于我一封?”
听得“鬼神箓”这三个字,冥王后裔,还有徐阎同时神色一凝。
之前九道衍袭击那些冥州大寇弟子的时候,也是因为鬼神箓,如今这仙国的公主,也因此物而来。
这玩意,到底有何用处?
徐阎眉头微皱,神识感知了一下乾坤盒中的那封箓,心中风起云涌,他没有插话在,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
沉默了许久,冥王后裔才单手朝虚空一撑。
只见半空中,灰雾散去,一封如墨玉般的鬼神箓,悄然凭空出现,冥王后裔瞧着聂无双,沉声道:“仙国公主,我能否问一下,你要此物有何用?”
聂无双眼睛泛着火光,沉声笑道:“若是无用,想来道友也不会收集此物。道友可否先告知我,你是何时在魔藏内苏醒的,你我非敌人,或许可以联手,共寻此方天地造化。”
冥王后裔眸子流转,似乎是在思考利害。
他沉默了数息,转而单手一震,鬼神箓朝聂无双横飞而去,冷声道:“我的事,无需和你交代。”
闻言,聂无双摊了摊手,道:“可惜了,道友即为鬼神之体,如今在大世苏醒,想来必有一番成就,只是在魔藏内如鱼得水,若是出了魔藏,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你威胁我?”冥王后裔闻言,猛地起身,一袭大袍猎猎作响,道身逸散出极强的玄炁威势。
另一边,聂无双身后的护卫,亦是瞬间齐齐出手。
那十几人,竟然都是仙窍圆满的道行,一时间气息迸发连携,竟是呼吸间形成了一道阵法,笼罩住了聂无双!
“沧海桑田,已非昨日之秋。”
聂无双负手,打量着冥王后裔,凝神笑道:“我仙国,并非要为难阁下,只是冥州深处,会有不少人觊觎你的天资根骨。”
冥王后裔深吸一口气,凝神问道:“外界冥州天地,尚且如何?”
“如今战火纷飞,百族林立,天下穷凶极恶之人,皆在冥州盘踞。”聂无双眯着眼睛,瞧着冥王后裔道:“时间还很长,殿下可要慢慢考虑。”
说吧,聂无双深深瞧了冥王后裔一眼,转而终于瞧向了一旁的徐阎,大步流星的朝着徐阎走来。
“徐道友,又见面了。”
徐阎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聂无双微微颔首点头,打量着徐阎,凝神笑道:“我与道友有些话想说,不知可有闲暇一叙?”
徐阎心中念头转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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