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窍二转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比之前又宽阔了不少,那些原本模糊的地脉走向与灵机流向如今变得更加清晰。
借助妙缘敕文,他能感知到地下有多处灵机汇聚之地,有的如同涓涓细流般微弱,有的则如同暗涌的深潭般沉静而厚重。
空气中也夹杂着一些微弱的气息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移动,或是被惊动后正在蛰伏。
此番天地内,埋藏太多隐秘等待后人发掘了。
与此同时,魔藏天地的另一处入口附近,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从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中缓缓走出。
聂无双一袭银白劲袍,长发以玉冠高高束起,面容在晨光中冷艳如霜,一双异色红瞳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对燃烧在寒夜中的星辰。
她身后跟着数名身着玄色劲袍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脚步落在灰黑色的地面上几乎不带声响。
她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上,目光朝前方那片连绵的古老山脉扫了一眼。
雾气在山脉之间翻涌不定,将那些高耸的古木与嶙峋的岩石遮掩得时隐时现,偶尔有灵光从雾气深处一闪而过,随即又被翻涌的灰白色吞没。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偏头看向身旁的一名随行修士:“其他人呢?”
“回公主,根据边境长城传来的消息,涂云昭的仙舟已先行入内,梁王府与安武王府的人也已经分散开来各自行事。”
那名修士躬身答道,“另外,不周山张清源与凰珑郡主是在魔藏开始演化之后才入内的,目前尚不知其具体方位。”
聂无双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高耸的古木与翻涌的雾气,落在地脉深处那股隐隐透出的灵机波动上,忽然轻声开口:“倒是好生热闹。”
八域子弟,来了四域,据说其他云州其他疆域也在考虑,要不要派人来掺和一脚。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步朝山脉深处走去。
身后的数名随行修士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那片翻涌的雾气之中。
而就在聂无双一行人消失不久后,她们方才站立的那片坡地后方,一道血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掠过树冠。
九道衍踩着那道血色的波纹,身形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尚未被雾气完全覆盖的足迹上,眉头微皱,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
那血色的杀伐仙窍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如同一道被压制在鞘中的利刃,始终保持着一种收敛而凌厉的姿态。
他立在树冠之上,望着聂无双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道:“北国的神体公主,果然也来了。”
……
与此同时,魔藏外也是风云俱动。
在极远处的重天之上,云层翻涌如海,罡风在这片高出天穹不知多少万丈的高度上呼啸盘旋,如同永不停歇的急流。
依稀能,能瞧见天外奇妙的宇宙深处,有无数繁星在闪烁,让人目眩神迷。
这里早已超出了寻常飞舟与遁光所能触及的高度,四周的云层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暗沉,偶尔有细碎的星光从那些云隙间透出,落在一张以整块天外陨铁打磨而成的棋盘之上。
棋盘悬浮在云端,表面刻着纵横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凡俗的棋格,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地脉走势图,每一道线条都隐隐与下方的山川大地相合。
棋盘两侧,各有一道身影静坐。
两人的气息如渊般深不见底,一呼一吸,仿佛都能引动天地色变,道行显然已经修到了九州极致,让人敬畏。
南宫问秋一袭紫袍雍容华贵,眼角下点缀着一颗醒目的美人痣。
大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袖口处隐约有星辰般的光芒在流转,发间那枚玄色法冠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单手托着一枚棋子,指尖在那枚棋子上轻轻捻转,目光落在棋盘上尚未落下的一处空位上,并未急着落子。
棋盘对面,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容枯瘦如柴,眉骨高耸,一双深陷的眼窝中透出暗沉的光泽,如同两口不见底的深井。
他的气息极为收敛,若非就坐在那里,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偶尔他抬手拂过衣袖时,连四周的罡风都会随之微微偏转。
“法王这一手棋,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
灰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如同沙粒在石面上摩擦。
嘴角略带笑意,他抬眸瞧了一眼南宫问秋,淡然笑道:“太玄道宫如今已入我云州境内,覆水难收,这一局棋已经是落子无悔了。”
南宫问秋却是不理,将指间那枚棋子轻轻放下,落在棋盘上某处偏南的方位,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她抬眸看了灰袍老者一眼,语气平淡:“一宫之地,不过方寸之利。但魔藏之下那位存在真的醒来,云琅仙国就算再多上十座太玄道宫,也未必能安稳坐住。”
灰袍老者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泽,良久才开口:“法王倒是想得长远,不过那位通天人物已经沉寂了数百万年,即便魔藏出世,也未必是他苏醒的征兆。”
他顿了顿,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叩了一下,“掌握幽冥,不过是传闻,这世间当真有魂归之处吗?我却是不信。”
“未必。”
南宫问秋微微摇头,目光越过棋盘,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与空间,落向了北方那片苍茫的大地:“这些年冥州的妖族蠢蠢欲动,煞气也在逐年加重。金翅大鹏一脉的动静,云琅陛下不会没有察觉。”
灰袍老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金翅大鹏一脉虽然势大,但向来盘踞冥州极北的灵鹫山脉,少有南下之举。法王此言,可是另有消息?”
南宫问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将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消息是真,还是诱饵,过些时日自然会见分晓。倒是云琅帝遣你前来与我对弈这一局,怕也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灰袍老者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法王心思缜密,老夫佩服。实不相瞒,陛下确实托我带了一句话。”
“讲。”南宫问秋语气平淡。
“陛下说,太玄道宫入云州已成定局,沧州那边若有不平之处,云琅仙国愿以三座边境灵矿的百年开采权作为补偿。但魔藏之事,云州自会处置,还请法王莫要再越界出手。”
灰袍老者的语气依旧平缓,但话音落定时,四周的罡风仿佛都沉了几分。
南宫问秋没有立刻回答。她捻起一枚棋子,指尖在棋盘上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良久,她将那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中央偏北的位置,棋子在棋盘上落定时,四周的罡风仿佛都随之静了一瞬。
“回去告诉你们陛下。”她抬起眼帘,目光平而静:“沧州的神土不缺三座灵矿,但魔藏之下那位若是真要苏醒,他一个人,怕也处置不了。”
灰袍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站起身来,朝南宫问秋拱了拱手:“法王的话,老夫会一字不差地带到。”
就在这时,两人下方的云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为高亢的鸣啸。
那声音如同利刃划破长空,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罡风的锐利与霸道,即便相隔不知多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南宫问秋与灰袍老者同时偏头,朝下方的云层望去。
只见北方的天穹之下,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冥州边境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道流光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隐约可见一对巨大的羽翼展开时遮天蔽日,每一片羽毛都如同熔金铸成,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泽。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双厄花浑河大寇
冥王魔藏,苍茫大山深处,徐阎驾驭遁法,朝深处遁飞而去。
已经数日了,当有不少修士进来了才对,不知是不是此方天地过于广阔,还是徐阎所在的地方十分偏僻的缘故,他尚且未碰到一个修士。
神识催动妙缘敕文,笼罩四方天地数千丈,但凡感知到灵物,徐阎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这不过才赶路半日,徐阎就探寻到了不少天材地宝,年份都极高,甚至还有不少在如今九州四海已经灭绝的灵材。
这让他极为惊喜。《太乙丹书》内记载了一种仙窍修士服用的丹药,名为“太厄丹”,此丹能磨砺仙窍,有助于增长道行。
其中最为关键的主药,便是一种名为“阴阳双厄花”的天材地宝。
此灵材本已灭绝,如今的九州四海天地也无法培育。
但在这魔藏的苍茫大山内,徐阎倒是发现了一两株,年份得有三四千年。
“这里太古气息浓郁,难怪这些古药能够生长。若是带出去的话,估计很快就会枯萎了吧。”徐阎心里想着。他大袖一扫,从一座小山附近将一株奇特的双厄草收入囊中。
已经行了半日了,暂且还未有目的地,他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在魔藏天地内遁飞,肆无忌惮地搜刮灵物。
这片天地太过广阔了。
哨金符和哨金剑在这里也不好使了,似乎有天地禁制限制了这等传音之物。
徐阎本想联系姜北玄和重吾淳,如今只能作罢,独身一人探寻。
他沿着古老的山脉一直往深处遁飞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玄炁的波动气息,徐阎心里一沉,神识稍微感知了一番,就知道是两名修士在对峙。
这数天来,终于是在这昏暗压抑的魔藏之内碰到其他人了。
徐阎立即施展敛息术,谨慎翻越几座小山,朝前方遁飞而去。
敛息术催动到极致,混元玄炁如同一层薄纱覆在周身,将他的气息与四周那些斑驳的灵机融为一体。
前方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玄炁碰撞的轰鸣裹挟着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山谷中来回震荡。
他翻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山梁,落在一块半埋在土中的巨石后方,法眼无声无息地朝前方望去。
山谷中,两道身影正隔着一片散落着碎石的开阔地对峙。
其中一人身披月白道袍,衣袖在斗法中已经撕裂了一道口子,正是瑶池圣女伊相依。
她手中的玉箫已经化作一柄短剑,剑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水行灵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清冽如霜的剑幕,将她身前数丈范围护得密不透风。
但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左肩的道袍上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虽然不深,却让她的剑势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那张被灵雾遮掩的面容此刻雾气已经淡了许多,隐约能看到她微蹙的眉间,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而她对面的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件暗红色的绒袍,双手抱胸,姿态闲散地站在一片塌陷的石堆上。
那人面容粗犷,眉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出鞘的粗砺长刀。他的气息极为霸道可怖,让人毛骨悚然。
“瑶池圣女?”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粗石摩擦:“早就听说沧州那边有个瑶池圣地,里面的弟子个个清高得很,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瑶池圣女没有接话,只是将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水行灵光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收敛成一线。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对方身上,虽然没有露出退意,但徐阎看得出她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了。
方才那一番斗法,她显然耗费了不少气力,而对方却连衣角都未曾皱一下。
那人见她不答话,反而笑意更深了几分,将抱着的双手松开,朝前迈了一步:“怎么,堂堂瑶池圣女,就这点手段?我父亲常说,九州那些大门大派的弟子,都是些名不副实的草包,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随意地一抬。
一道暗红色的玄炁如同一条被拧紧的绳索般从他掌心探出,在半空中骤然绷直,裹挟着锋锐的破空声直取瑶池圣女面门。
那一击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既不致命,却又足以让对手狼狈躲避。瑶池圣女身形微侧,短剑一挑,将那缕暗红色的玄炁拨偏了几分。
她的动作依旧干净,但脚下微微踉跄了半步,月白道袍的下摆沾上了些许尘土。
“你这般躲来躲去,有什么意思?”
那人咧嘴一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摊手道:“小爷我身边正缺一位贴身婢女,你倒是不错,便跟我走吧,我可以饶你性命,呵呵呵。”
瑶池圣女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道:“你是冥州弟子?出身何门何派?”
“到如今,圣女还对我的出身感兴趣吗?”红袍男人嘿嘿一笑,眉梢微挑道:“浑河寨可曾听过?”
“原来是冥州的野寇子弟。”瑶池圣女冷声笑道。
闻言,红袍男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转而露出阴寒之色。
这浑河寨来头不小,位于冥州深处一条灵河旁,乃是冥州少数几个站稳脚跟的人族聚集之地,其中还有很多是外州大教叛徒的投奔之地,故此被云琅仙国称为“寇”,其中还有一些人与妖族都有勾连。
这浑河寨主,更是冥州的大寇,祸害边境多年。
“野寇?”红袍男子声音沉了几分:“圣女这张嘴倒是利索,就是不知等会儿被我捏住下巴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利索。”
他说着,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霸道的玄炁呼啸而出,一念之间近乎形成了一条恐怖的血色大河,内部张牙舞爪的魔头在嘶吼,朝着瑶池圣女袭杀而来。
腥风大作,神通之威悚然。
仙窍四转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渗人的杀意之中。这位大寇子弟,显然走的是杀伐一道。
瑶池圣女面色微变。
她前不久刚炼化无瑕水行灵种,入仙窍之境不久,尚未完全稳固道行,面对这样直面而来的压迫,短剑上的水行灵光明显闪烁了一下。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将手中细长的法剑催动到极致。
紧接着,一轮钴蓝色的仙窍犹如月亮般从她背后升起。
月白道袍荡荡,无瑕水浪呼啸而出,瑶池圣女如天山灵水般纯洁无瑕的玄炁荡漾开来!
轰!
两道几乎水火不容的神通轰然对峙,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大地都要被掀起了。
那红袍男子周身弥漫的血色玄炁如同一条翻涌的大河,裹挟着刺鼻的煞气与腥风,将整片开阔地都笼罩在一片血腥的光晕之中。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碎石被那股玄炁碾得嘎吱作响,裂缝沿着石面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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