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缘仙君 第187章

　　然而那些纹路在被神识触及的瞬间，却如同一片死寂的深潭般毫无回应，既没有排斥，也没有共鸣，只是沉默地躺在帛书之上。

　　他收回神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如何？”姜北玄见他收功，低声问道。

　　“确实有些来历，但一时半会也看不透彻，需要再多一些拓印才能进一步判断。”徐阎如实答道。

　　众人又在内殿中商议了片刻，最终决定先在这座长城上驻扎下来，一面继续观察裂谷对岸的变化，一面等待更多关于那几座黑山的情报。

　　接下来的几日，长城上的气氛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裂谷对岸的煞气一天比一天浓重，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不再只是偶尔翻涌而上，而是开始持续不断地从谷底溢出，如同一道缓慢流淌的灰白河流，沿着裂谷边缘向两侧蔓延。

　　而那几座黑山的轮廓果然如军卫所言，每日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徐阎每日都会在清晨登上长城高处，以法眼观察对岸的动向。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黑山的边缘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展，如同一滴落在地图上的墨迹正在慢慢洇开。

　　到了第四日傍晚，天穹之上的暮色比往常来得更早，也暗得更沉。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帷幕从天际垂落，将整片天地笼罩其中。

　　裂谷中那些翻涌的雾气开始剧烈翻腾起来，如同被煮沸的水，不断向上翻滚。

　　忽然间，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裂谷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震动感，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谷底苏醒。

　　众人纷纷走到城墙边缘，目光落在裂谷对岸那片冥州大地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

　　那几座黑山之间，无数灰白色的影子正在缓缓移动。

　　它们如同一片从地底渗出的雾气，在暮色中凝聚成人形轮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间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影子并不清晰，只是模模糊糊的轮廓，如同被拉长的影子在移动。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仿佛整片冥州大地都在涌动着那些灰白色的身影。

　　“百鬼过境……”雁如泷站在不远处，声音极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那并非寻常的妖魔鬼祟，更像是某种地脉异动引发的天地异象。

　　那些灰白色的轮廓在黑山之间缓缓移动，方向整齐划一，如同正在向某个方向行进。

　　看起来十分惊悚。

　　涂云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沉重：“再等一日，若情况没有好转，便亲自去看一看。”

　　翌日清晨，裂谷对岸的异象已经消散，那几座黑山的轮廓也恢复了平静。

　　第一批自愿前往探查的修士很快便组织了起来。

　　六人，都是仙窍道行的修士，其中两人来自涂云昭麾下，两人来自赵桓的梁王府，还有两人是随行的外州散修。

　　他们乘着一艘飞梭，在晨光中飞向裂谷对岸。

　　飞梭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越过了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地煞裂谷，落在了对岸的冥州土地上。

　　众人站在长城上远远望着，看着那艘飞梭在对岸停稳，看着六人先后走下飞梭，朝着最近的那座黑山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渐渐被那片灰黑色的荒原吞没。

　　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一日一夜，那艘飞梭一直停在原地，那六人的身影再没有出现过。

　　裂谷对岸的冥州大地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将一切都吞入了腹中，不留一丝痕迹。

　　夜幕彻底降临之后，长城上的气氛便变了一种味道。

　　白日里那些还带着几分好奇与兴奋的低声交谈，此刻已完全沉寂下去。

　　站在城墙边缘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开，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裂谷对岸那片灰黑色的荒原。

　　那艘飞梭依旧停在原地，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六个人，没有一个回来。

　　徐阎站在城墙高处，目光穿过翻涌的雾霭，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方才以妙缘敕文朝那片区域试探过数次，神识触到裂谷对岸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连一缕回音都没有带回。

　　“那六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重吾淳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平日少有的凝重。

　　话音刚落，裂谷对岸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如同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干涸的土地上拖行，沙沙作响，由远及近，缓慢却持续不断。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音！

　　涂云昭原本正与赵桓低声商议着什么，此刻也停下了话语，目光锐利地投向裂谷方向。

　　城墙上的人群在片刻的死寂之后，开始有人低声议论，但那议论声也被压得极低。

　　徐阎的法眼催动到了极限。然后他看清了。

　　裂谷对岸的荒原上，一道人影正缓缓走来。那身影的步态极为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前迈出，双腿拖拽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沟痕。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如同一件正在剥落的瓷器。

　　“那是……方才过去的六人之一！”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道身影，失声喊道。

　　那道身影继续向前走着，一步一步地靠近裂谷边缘。

　　他的速度并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仿佛完全感知不到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煞裂谷。

　　就在他即将走到裂谷边缘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长城的方向。

　　隔着数千丈的裂谷，徐阎看到了那双眼睛。

　　瞳孔已经涣散，蒙上一层灰白色的瞳色，嘴唇微微张合，像在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刺耳至极，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裂，一道道黑色的裂痕沿着他的皮肤蔓延开来，如同干涸的土地在烈日下龟裂。

　　数息之间，他的身躯便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灰烬，被裂谷中涌出的风卷向高空，消失在了暗沉的天幕之中。

　　城墙上，众人瞪大双眼，四周死一般寂静。

第二百一十一章 魔潮暴乱敕文山

　　唳！

　　一声刺耳的嘶吼之声，忽得打破宁静，响彻四方，震的人耳膜轰轰。

　　在长城头前观摩裂谷的不少修士，都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些神识稍弱的修士，甚至感觉泥丸宫嗡嗡作响，头晕目眩，脸色煞白地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

　　徐阎神识非常敏锐，在一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神识，如同利剑一般透入识海之内。

　　不过那缕神识刚闯进来，便被泥丸宫内的显圣敕文给斩灭了，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逸散出的神识，怎会如此尖锐霸道！”

　　“先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一时间，长城头上顿时沸腾了起来，众多修士连忙朝后遁飞而去。

　　这玄石长城最窄处也得百余丈宽，且城墙上尚有云琅仙国布置的无数密密麻麻的阵纹，能穿透这些阵法笼罩透进来的神识，绝非寻常鬼怪魔头可以发出的。

　　众修士惊慌之际，徐阎则是定睛朝裂谷深处瞧去。

　　那几座黑山竟逐渐扭曲了起来，如同匍匐蠕动的巨兽一般，猛地朝裂谷下缩了回去，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将它们拖入地底深处。

　　山体表面的那些裂纹在收缩时迸发出无数细碎的黑光，如同一张正在被揉皱的画卷。

　　“那是敕文……”

　　显圣法眼催动到了极致，徐阎仔细地观摩着。

　　黑山下，似乎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敕文一闪而过，托着那几座惊悚的黑山往冥州深处而去。

　　那些敕文与他所接触过的敕文之道截然不同，笔锋更加粗犷凌厉，带着一种近乎蛮荒的原始气息。

　　轰隆隆——

　　巨响陡然发出，远方苍茫大地像是裂开了一般，掀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

　　在灰暗的烟尘之中，百鬼魔头狰狞啸叫，紧随其后的嘶吼着，如同潮水般从地底涌出！

　　突如其来的异动，也是引得长城内外的云琅军卫鸣起了号角。

　　呜呜声响彻四方，只听“哒哒哒”的沉重脚步声不断响起，一群群披着玄甲的军卫结起方阵，警惕四方。

　　一眼扫过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长城内外已经集结了四五千名军卫，如同一道横亘在城墙内侧的铁壁。

　　这边疆之地常有暴动发生，特别是冥州边境的地煞裂谷，因常年动乱，远比沧州和云州之间的裂谷要深得多，据说直通幽冥。

　　徐阎站在城头，显圣法眼神光始终没有收回，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几座黑山沉入地脉之后，冥州深处的苍茫大地正在剧烈震颤。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将本就荒芜的大地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裂谷两侧的岩壁上，无数细小的裂纹也在迅速扩张，灰白色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随着煞气一同涌出的，是那些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影子。

　　有的形如人立，有的伏地爬行，有的在半空中凝聚成扭曲的轮廓，发出低沉的嘶吼。

　　“是地煞魔头！”有人大声喊道，声音十分紧张，“裂谷底下裂开了，那些东西正在往外涌！”

　　长城上的阵纹骤然亮起，一道巨大的灵光屏障从城墙表面升腾而起，将整座周围城墙笼罩在内。

　　那些从裂谷中涌出的煞气撞在障壁上，迸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嗤嗤声，如同冰雪落入烈火之中，灰白色的雾气在障壁表面蒸腾消散。

　　第一批冲上来的魔头数量并不算多，大约二三十头，形态各异。

　　有的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甲，四肢着地爬行。

　　有的则呈现出扭曲的人形轮廓，面孔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它们似乎并无灵智，只是本能地朝着长城方向扑来，嘶吼声此起彼伏，裹挟着一股陈腐的腥臭气息。

　　城墙上，那些身披玄甲的军卫在各自统领的号令下已经就位，第一排盾卫半跪于地，将巨大的玄铁盾牌斜撑在身前，第二排长枪手从盾牌缝隙间探出枪尖，阵型严整得如同铁板一块。

　　徐阎与涂云昭等人站在城头高处，俯瞰着下方的战况。

　　那些魔头虽然数量不多，但冲势极猛，一头撞在盾阵上时，竟将前排的盾卫撞得连退数步。

　　不过军卫们显然训练有素，盾卫稳住阵脚的同时，后排长枪手已经齐齐刺出，将那头魔头捅了个对穿，霸道的玄炁汇聚一处，合众之力爆发出的法能显然远超单打独斗。

　　那魔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挣扎了片刻便瘫倒在地，化作一滩灰白色的雾气消散。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魔头接连涌来，数量比第一波更多，动作也更加迅疾。

　　城墙上开始有修士自发加入战斗，各色玄炁与神通在长城边缘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雁如泷手中那柄细长的法剑如同游鱼般穿梭在魔头之间，每一次剑光闪过便有一头魔头被斩成两半。

　　瑶池圣女则站在一处塔楼顶端，月白道袍无风自动，掌心凝聚出一团柔和的水蓝色光芒，每一次拂出便将数十丈范围内的煞气涤荡一空。

　　徐阎目光始终落在地煞裂谷深处，看着那些如同泉涌般不断涌出的煞气与魔头。

　　那几座黑山沉入地脉后，裂谷深处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更深处移动。

　　姜北玄走到他身旁，神色凝重地开口：“裂谷下方有大片地脉塌陷，导致冥州那边的煞气正在大量外泄。这些魔头只是被煞气裹挟冲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主力，真正棘手的恐怕还在后面。”

　　边疆动乱时有发生，不过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暴乱比以往更加强烈。

　　不清剿掉这些茫茫多的魔头，等它们汇聚成魔潮，就更加恐怖了。

　　届时别说去深处探寻魔藏的踪迹了，能不能安全进去还是个问题。

　　徐阎闻言目光微沉，他总觉得那些黑山的消失只是开始，真正的变故还在后面。

　　若裂谷下方的地脉持续塌陷，涌出的煞气只会越来越多，届时涌入边境的魔头数量将远非现在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