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海二重圆满,二百九十余丈深度。
距离灵海三重只剩最后一线!
丹田灵海中,混元玄炁如怒龙翻腾,掀起百丈巨浪。
海底那眼灵泉剧烈震颤,每一次喷涌都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击着灵海三重的关隘。
当第五日的日头西斜时,灵海深处终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眼灵泉猛地迸发啸动,喷涌出的玄炁如怒龙出海。
整片混元灵海都翻腾了起来,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天灾异象频发,骇人无比。
忽地瞬间,这动静骤然停滞。
徐阎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灵光乍显。
他猛地腾空而起,一袭玄色八卦袍无风自动,混元玄炁绕体而出,如潮汐般一重一重荡漾开来!
那玄炁比之前更加霸道凝实,雷火风雨四象天灾在其中沉浮,威势惊人。
“灵海三重!”
徐阎深吸一口气,心潮澎湃,将荡漾的玄炁缓缓收回道身之内。还有半夜时间,徐阎稳固了一下道行境界。
直到日光破晓之时,徐阎掐算着时辰,腾飞而出。
金鳌族老已然打开塔门,惊讶地瞧着徐阎,后者抱拳作揖了一番,旋即告别。
没有停留,日上三竿之时,扶摇仙城的商队就要回返了。
水苑宫外,息万璐已然做好出发的准备,封湧并不和两人一起去神教。
“徐道友……道行进步神速。”息万璐背负剑匣,意外道。
“时日不早了,息道友,我等当尽快离开。”徐阎凝神道。
徐阎并没有向此女隐瞒,只是说了此行归神土,有可能遭袭。
息万璐听言倒是眉梢一挑,手负剑匣笑道:“何人胆子这般大,敢在四海袭击太元神教的真传?”
“若是我太元神教的师兄呢?”徐阎回到水苑宫,用乾坤灵机袋,将院中小池和鱼姬蒹葭白露收入袋中,此乃活物之袋,可装有生命血肉之物。
息万璐神色一怔,深吸一口气,顿了顿声后笑道:“徐道友,我并无意,也没有资格参与神教内事。在下只为铸器和拜访而去,道友的师兄若不伤我,我自不会动手。道友师兄若要连我一并袭杀了,我息万璐也不是吃素的。”
“息道友且放心,届时若真有变故,道友且自行离去,在下绝无怨言。”
说笑之间,徐阎祭出几枚煞气凝聚的灵珠,这玩意皆是鲛人所吞纳炼化,内部全是地脉煞气。
自然可催动地煞百变,日后得备上一些了,免得关键时刻无法施展。
在息万璐惊讶的眼神中,徐阎变成了一名普通的大腹便便的行脚商模样,道行也被掩盖了,只有道胎三重。
第一百四十章 祸水东引地煞变
水苑宫西侧,隆尧亭,蓬莱弟子聚地。
张灵峰坐在庭院内,手里把玩着三柄九寸长的法剑,正以玄炁温养,神色悠闲自得。庭院中的池塘里,三十多尾鱼姬静静躺在水中休憩,其中绝大部分都十分年幼,不超过十岁。
陆鹤从门后走了进来,环抱双臂,倚在柱边道:“张师兄,为了两只鱼姬,值当吗?”
张灵峰微微一笑,缓缓起身,白袍一拂,三柄法剑顺势收入袖中,反问道:“你可知那日在易宝会上,买走那对鱼姬的人是谁?”
陆鹤摇了摇头。
张灵峰淡然道:“此人名唤徐阎,听说拜在了神教法王的麾下。”
“喔?”陆鹤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我已经差人调查过了,前些日子他和扶摇仙城的人接触了一番,我猜测他欲乘此商舟,有提前离去之意。”张灵峰眯着眼睛,又道:“你没发现,太元神教此番出使金鳌陆州,处处透着古怪吗?”
照往年来说,四海长生道统的使团,各有仙窍飞舟和灵海飞舟,分乘两艘。
此番却不见神教的灵海飞舟,灵海弟子也几乎见不到踪影。至于仙窍弟子,基本都在水苑宫内闭关不出,很少出现在陆州各处。
张灵峰来此之前,刚迈入仙窍境界。
本欲与神教的一些仙窍弟子论道切磋,但每每上门请教,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张师兄,你的意思是?”陆鹤眉梢一挑,若有所思。
他显然明白了这位师兄话中的意味。
莫非神教打算清剿金鳌海,故此先派了一批仙窍弟子前来探路?
“我只是随意猜测。”张灵峰摆手,但心中已经十分笃定了,道:“四海之上,谁人不知太元神教行事霸道。无尽岁月以来,不知踏破了多少道统的门楣,它能容忍金鳌一族在四海交汇之地待着?若非其他长生道统牵制,此地早就战火四起了。”
陆鹤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你且随我前去,试探一下此人。若有机会,便将此人擒下。”张灵峰沉声道:“那徐阎不过灵海道行,你我二人对付他绰绰有余,不必惊动其他弟子。”
“那张师兄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待他出了金鳌陆州,海上动手,干净利落。”
张灵峰心想,此举虽然冒险,但若功成便是一举两得,不仅能夺回那两只鱼姬,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撬出一些神教的秘辛事。
上报蓬莱,那便是大功一件。
要说这四海上的长生道统,如今看似和和气气,但历史上可曾是生死仇敌。
就说北冥海和沧海的交界之地,硬生生被划出了一道海界,那里矗立着巨大且通天的曜石碑。
在很多年前,神教当初制霸沧海后,正是全盛之时,可不止一次曾经入侵过北冥海。
但被北冥海上的长生道统阻止了,法王大战蓬莱仙师,一时间天昏地暗,有倾覆四海之势。
当时神教被称为魔教,因野心太大,欲征服四海,引得长生道统合力阻拦。
后来神教见北冥海久攻不下,损失严重,故此才安定了下来,直至今日。
几乎同一时刻,水苑宫南侧偏宫内。
昔日在龙侯群岛追杀徐阎的五名灵海圆满的魁岛弟子,亦是在此。
为首的慕容枭,灵海圆满,善冰法,乃是慕容紫瑶的族兄。
他身后站着四名同门,两名慕容氏、一名皇甫氏、一名拓跋氏,个个气息凌厉。
殿中还有三名不速之客。
三人身披漆黑大袍,袍角绣着蛇骨缠绕的暗纹,正是无妄海万蛇神教的弟子。
为首之人名唤嵇鄂,灵海圆满,面容消瘦如刀削,一双竖瞳泛着幽冷的青光。
“慕容道友,你确定那徐阎会乘扶摇仙城的商船离开?”嵇鄂盘坐在蒲团上,指尖轻轻叩着膝盖。
“十有八九。”慕容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声道:“扶摇仙城的商队天一亮便开始装货,日上三竿便会启航。徐阎此人与扶摇仙城有些交情,前几日还打听商船出发的时辰。”
“区区灵海二重,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嵇鄂身后一名万蛇弟子不屑道。
“此人不可小觑。”慕容枭放下茶盏,神色凝重了几分:“无瑕道基,天赋根骨极高。他从我等围堵中脱身,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嵇鄂竖瞳微眯,似笑非笑:“所以慕容道友才找上我等?”
“各取所需。”慕容枭直言不讳:“万蛇神教与太元素来不和,趁此机会杀一名神教真传,也算不得稀罕事,说不定嵇道友还能提着那徐阎的头颅回去领赏!”
嵇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就依道友所言。”
随后他又眯着眼睛,眉梢微挑道:“慕容道友,若是叫你太元神教内的人知晓,此刻你与我正计划围杀你的同门师弟,却不知他们会作何想法。”
“师弟?”慕容枭神色毫不在意,道:“我神教十数万真传弟子,灵海弟子就占了五六万之巨,死些也无妨。”
在他看来,神教的真传弟子太多了,若是能少去一半,资源足够,他们也不用像现在这般争锋相对。
正是因此,魁岛三氏才要发动战争,这样不仅能拿下金鳌海这片福地,还能让神教的真传弟子数量减少,无疑是一举两得。
……
金鳌陆州港口,晨雾弥漫。
几艘二十丈长的商船静静停靠在码头上,船身以黑铁木打造,船帆上绣着“扶摇”二字。甲板上堆满了从金鳌陆州采购的货物,珊瑚、鳌玉、海灵芝,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
商船上倒是有一些护卫,不过大多都是道胎修为,只有一两名灵海修士,乃是商船上的几名巨贾聘请的。
沧州七大仙城,与神教缔结沧海盟约多年,在沧海内行商,顶多防范一下海中那些妖兽就行了。
徐阎混在上船的仙城商贩中,大腹便便,一身灰布短褐,活脱脱一个行商多年的老伙计。
地煞百变之下,他的容貌、身形、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息万璐则是在商船内的一间洞府内闭关,自登船后徐阎便并未与她同行了,她是如今这船上唯一知晓徐阎真实身份之人。
扶摇仙城的商船可不止一艘,此番金鳌起陆,他们足足派遣了五艘来此。
二十丈长的算是快舟了,速度并不慢。
日上三竿一到。
第一艘扶摇城的商船便出发了,顺着金鳌海的海流,逐渐驶出四海交汇之地。出了那巨大的鳌影之后,迎来大日浩光。
远方海天一色,浪花翻腾。在金鳌海之内,受大圣的定海圣珠影响,神通玄炁被压制,此刻已然身无所缚。
“小主,有两艘海舟,一直跟着。”
白骨夫人的神识之音在脑海中响起。
徐阎闻言,回首一瞧,法眼穿透重重海雾,只见左后方有一艘青舟,只得两名修士乘于其中。
“蓬莱弟子?”徐阎若有所思,眉头微皱。那为首之人,是自己前几日在易宝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蓬莱弟子,当时与自己争抢拍卖鱼姬。
有魁岛弟子跟着他,徐阎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此派之人也来了。关键是此人已是仙窍之境,若让其发现了自己,倒是麻烦。
而右后方,则是魁岛的飞舟。
依稀间,徐阎能感知到八名弟子的气息在其中,皆是灵海圆满。
徐阎并未刻意隐藏自己要登商船回神教的消息。以那魁岛弟子的眼线,定然知晓徐阎和扶摇仙城的人接触过。
只是在离开之前,徐阎利用地煞百变隐瞒了自己的行踪。
那些弟子,现在恐怕还在疑惑:徐阎到底有没有登上商船?还是一直待在洞府内,未曾离去?
徐阎这样做,显然是在给令狐遵吸引眼线,分散魁岛弟子的注意力。
那位令狐师兄,自进入陆州起,就已经被魁岛的仙窍弟子重重盯住了。但凡令狐遵敢踏出金鳌海一步,必然会有杀身之祸。
山雨欲来风满楼。
商船破浪前行,速度不紧不慢。五个时辰,才走出去三千里远。
商船的速度远不如神教的玉龙海舟,从金鳌陆州到神土,少说要走十五日。
只要商舟驶入神土万里范围内,那些人便不敢再对徐阎动手了。
沧海神土四周,皆有成精的龙鲤群,那是灵感法王饲养的。那些魁岛弟子敢动手,必然第一时间被龙鲤察觉。
只是这半个月内,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天色将暗之时,船头的瞭望手高喊:“船队准备停靠休整!”
那些商船的行驶路线显然是早已计划好的,只在白日行舟,晚上会靠海上的礁群岛休憩。
毕竟这不是修士的飞舟,而是商船,船上的多是一些修为很低的道人,甚至还有凡人。
徐阎站在甲板角落,大腹便便的身形在暮色中毫不起眼。
他抬眸朝后方望去,法眼穿透渐浓的暮霭,那两艘海舟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约莫五六百丈的距离。
“跟了一天了。”白骨夫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这些人倒是有耐心……”
商船缓缓驶入一片礁石环抱的天然港湾。
礁石群将外海的巨浪挡在外面,港湾内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色的晚霞。
船工们抛锚,商贩们三三两两地下船,在礁石岛上生火做饭。
一时间,港湾内炊烟袅袅,人声嘈杂,倒是难得的热闹。
徐阎没有下船。
他盘坐在船舱角落,闭目养神,神识却始终笼罩着方圆数百丈的海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零星几点星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将礁石群的轮廓映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徐阎的双眼猛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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