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微微垂下眼帘,脚步重新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也仅此而已了。
他不打算为此灭口。
不是不忍,而是不值。
杀她容易,可周慎行那老东西显然对这女儿没什么感情。
杀了她,说不得还能让这老小子逃过一劫。
不如留着。
往后澹台家要查凶手,周家女儿作为幸存者,周慎行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反倒是省下我一番手段。”
心头一笑而过。
陈舟再不迟疑,大步迈入道旁的杂树林中。
枝叶合拢,身影没入浓荫。
……
官道上。
周淑宁定定地望着那片密林。
山风穿过树梢,吹动层层叠叠的枝叶,沙沙作响。
可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这里一地狼藉。
几个幸存下来的倒霉蛋回过神,连滚带爬的往永安城的方向跑。
周淑宁下意识的也迈动步子,跟了两步。
可很快,她就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永安城的方向,神色犹豫。
回去?
回到哪里!
难道回到周府,再被自己的父亲卖上一回?
眼下澹台明死了。
作为这件事的参与者,她的父亲肯定脱不了干系。
等消息传回去,等那位太师回朝……
周淑宁的脊背一阵发凉。
她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可有些事不用懂,光凭本能也猜得到。
她若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不是被父亲拿去当第二次筹码,就是被澹台家拿去泄愤。
左右都是死路。
周淑宁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血泥的裙角。
手指攥紧,又松开。
反复了几回。
最后,她走到最近的那具家丁尸体旁。
蹲下来,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
里面碎银不多,约莫二三两的样子。
又从另一具尸体上摸到一把匕首。
刀鞘磨得发亮,刀刃倒还锋利。
掂了掂,割下碍事的裙子,又从家丁身上拔下来一些简单的衣服和鞋子,自己换上。
等做完这一切,周淑宁这才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永安城所在的方向。
转过头。
一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了那片林子。
第85章 兽皮书,夹层之物(月票加更一)
永安城。
澹台府。
正午艳阳当空,照得此地一片通明。
远处里,忽而有一骑快马自东城门方向疾驰而入。
马上之人衣着端庄,面容清俊而冷峻。
年纪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眉目间同澹台明有三四分相似,可气度却是截然不同。
若说澹台明是一把没开刃的金刀,中看不中用。
那么此人便是一柄藏在鞘中的铁剑,不露锋芒,却叫人不敢轻忽。
此人便是澹台轩。
太师府长子,澹台晟嫡出。
身具灵脉,炼炁有成的修为在身。
他近些时日得了自家父亲的差事,外出忙碌,直到眼下方才匆匆归来。
胯下快马堪堪停在府门前的石阶下,澹台轩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夫。
随后大步迈入府中。
穿过照壁,过前院,直入中堂。
一路上遇着的仆从丫鬟纷纷垂首避让,没人敢多看一眼。
中堂空无一人。
澹台轩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
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往日里那个不争气的身影。
眉头皱了皱,张口朝身边的管家问话。
“澹台明人呢,怎不见他?”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可落在一旁候着的管家耳朵里,却比厉声呵斥还叫人心里发紧。
管家是府中的老人了,跟了澹台家十余年。
论资历老道,可在这位大公子面前,从来不敢有半分拿捏。
毕竟往日里澹台晟忙着修行,府中诸事都是由大公子搭理,可以说澹台轩便是这府邸实际上的主人。
闻言,他的身子微微矮了两分。
“回大公子的话,二公子他…今日一早便出了门。”
“出门?”
澹台轩看了他一眼。
“他又去哪里厮混去了?”
管家的嘴角抽了一下。
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隐瞒。
“去了城外赤峰岭。”
“给那位…玄玄子道长送女人去了。”
后半句话说得极轻极快,像是烫嘴一般。
中堂安静了一息。
澹台轩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送女人。”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送的谁?”
管家硬着头皮,声若蚊蚋。
“周、周府的小姐。”
“大理寺少卿周慎行家的千金。”
中堂里又静了一阵。
比方才更长。
澹台轩坐在主位上,面色淡得几乎不见什么表情。
可管家却注意到,大公子搭在案面上的手指,已经深深按进了桌面三寸。
好一会儿后。
澹台轩站起身来,瞥了眼管家,怒其不争。
“我澹台家的脸面,都叫他给丢尽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拂袖转身,径直朝府门外走去。
管家一愣,赶忙追了几步。
“大公子!您这是……”
“去平章阁。”
澹台轩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管家的脚步滞了一瞬。
平章阁。
那是永安城中一处极为隐秘的私人玩乐之地。
外人知之甚少,便是朝中大员,也未必人人都有门路进去。
此处不设女眷,不备歌舞,只有清茶博弈,诗酒风月。
至于那风月二字里究竟是何等风月……
京中上流圈子里心照不宣。
管家低下头,将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面上的神色古怪了一瞬。
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暗道一声。
老爷的脸面,怕也不独是被二公子一个人丢尽的。
……
山林深处。
陈舟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猎户的短褐连同斗笠一并团在一起,塞进了路旁一处岩缝中,用碎石掩了。
面容也早已在入林后的第一时间就又换了一副容貌。
眼下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布带,铁胎弓收在一只狭长的布囊里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