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96章

  “难道说……”

  话头到此,澹台明甚至都将剧烈的疼痛抛在脑后,豁然抬起头。

  双目大睁,定定的看向百余步外的身影。

  “你只是一个——”

  “胎息?!”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澹台明瞪大了眼。

  那只举着香囊的右手倏然攥紧。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胎息。

  仅仅只是胎息而已。

  方才一箭射杀玄玄子,后来又不断消磨自己的水元珠所生的灵光。

  那岂不是说,此人眼下的胎息不也是所剩无几?

  可这般念头才刚刚起了个头。

  澹台明的眼里便也只剩下一样东西。

  一根箭矢。

  一根箭身上缠绕着流淌的赤色火焰,箭尾处凝着纤薄如蝉翼的赤色羽翎。

  洞穿长空,裹挟着气焰与风浪直直朝他眉心而来。

  澹台明目光呆滞,此刻心头万千的念头都已经消失了,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死!

  挡不住,就会死!

  澹台明感觉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心神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像是浪潮般将他所有的思绪填满。

  早知如此,遣人将那女子送来便好,何苦自己亲至。

  早知如此,将玄玄子绑在澹台府中炼法便好,何苦放他在外。

  早知如此……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如此。

  他怎会想到,自己堂堂太师之子,竟会死在一个江湖胎息武夫,且不通修行的雏儿手上。

  “我恨哪……!”

  崩。

  弦声清冽。

  赤羽箭直直扎入眉心。

  箭头没入颅骨,赤焰在体内炸开,从后脑轰出一蓬焦黑的碎骨与血雾。

  澹台明的脑袋猛然后仰。

  一双眼睛圆睁着,瞳孔中最后映出的是头顶苍白的天光。

  尸身向后仰倒,砸在身后那顶小轿的轿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手中的香囊滚落在地,沾满了血泥。

  轿内传来一声尖叫——

  旋即又被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第84章 打扫,替罪羊

  “你话太多了。”

  陈舟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弓弦松弛,余温尚存。

  他将铁胎长弓重新负在背上,目光在澹台明那具尸体上停了一瞬。

  仰面朝天,双目圆睁。

  眉心处一个焦黑的窟窿,箭矢插在当中,尾羽还在一颤一颤。

  边缘的碎骨和血肉向外翻卷着,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花。

  先前那些个耀武扬威的言语、临死求生的嘴脸,眼下都成了黄土地上的一摊烂肉。

  陈舟心头升起几分微澜。

  不算痛快,也说不上有多解恨。

  只是觉得有一桩横亘在心头许久的事总算是落了地,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总归是出了口恶气。

  替前身,也替自己。

  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扫过周遭。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首。

  青衣随从面门穿了个对穿,后脑勺碎了大半,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丢刀逃跑的那个家丁趴在地上,后背的箭孔还在往外渗血,身下一大片暗红洇入黄土。

  最后那个被射穿脖子的,整个人扑在路边,头歪向一侧,断口处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暗沉的湿润。

  三具尸体,加上先前的玄玄子,一共四个。

  而活着的……

  两个家丁跪在道旁,浑身筛糠似的抖。

  一个额头紧紧贴着泥地,连抬都不敢抬。另一个稍好些,但也是面如土色,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句话来。

  再远处,轿子后头缩着两个脚夫,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陈舟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停留太久。

  这些人不过是些跑腿卖力气的,杀与不杀,其实都无关紧要。

  他们看见的,不过是一个戴斗笠、背铁弓的猎户。

  永安城周遭的山野猎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光凭这点模糊的印象,除非来了能够倒流时间的大罗神仙,不然任谁也查不出什么。

  况且,多杀无益。

  眼下官道上已经够招眼了,若是再多添几具尸体,反倒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念头转过,陈舟不再看他们。

  目光越过那几人,落在十余步外的青帷小轿上。

  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可隐隐约约,还是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细碎呜咽声。

  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陈舟没有走过去。

  在距离小轿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了脚步,站定。

  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顶轿子上。

  “里面的姑娘。”

  他开口朝里面喊了一句,不冷不热。

  “且出来,帮在下一个忙。”

  轿中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沉默。

  像是里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了,又像是在拼命地压抑着什么。

  陈舟站在十余步外的地方,也不靠前,耐心等着。

  过了几息的功夫。

  轿帘的一角微微掀起了一线缝隙。

  一双眼睛从那缝隙里怯怯地望了出来。

  眼眶通红,泪痕未干。

  瞳孔里满是惊惧,像是受了惊的幼鹿。

  然而那双眼睛方一探出,便撞上了轿外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轿杆旁的澹台明。

  仰面朝天。

  眉心一个碗大的窟窿。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面上残留的惊恐与茫然凝固成了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硬。

  而距离,同她不过三尺之余。

  若是再靠近一点,都能看清他脸上的容貌,以及那种不可言喻的惊恐。

  周淑宁的呼吸骤然一窒。

  帘子从指间滑落,重新垂下。

  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随后又安静了。

  陈舟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也不催促。

  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卿千金,头一回见到这般场景,吐了才是正常。

  若是不吐,那反倒该提防了。

  又等了片刻。

  轿帘再度掀开。

  这一回开得大了些。

  一只纤细的手攥着帘边,指节发白,却没有松。

  周淑宁从轿中走了出来。

  脚步发虚,身子微微摇晃。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上还沾着方才呕吐后残留的几分狼狈。

  不过她到底还是站住了。

  没有再缩回去。

  一双眼睛虽然还带着惊惧,可总算没有失了神智。

  只是有些不敢去看地上那些尸体,目光只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戴斗笠的身影。

  陈舟打量了她一眼。

  比起先前在都养院外见到时又瘦了几分,脸上的婴儿肥消减了不少。

  鸦青色的襦裙倒还整齐,只是衣角被自己攥出了一团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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