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这许久,澹台公子那边都等急了。”
“就是你太惯着她,才惯出这一副脾性来。”
沈氏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只是在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伸手在他胳膊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周慎行闷哼了一声,差点没蹦起来。
强忍着没叫出声,偏头去瞪自家夫人。
却见沈氏面色冷得像一块铁。
“就信你这一回。”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若是事情不成,你立刻、马上给我把宁儿接回来。”
“不然的话,老娘和你没完!”
这虎娘们儿……
周慎行嘴角抽了抽。
到嘴的硬话不知怎的就软了下去,闷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像是应了,又像是没应。
沈氏看了他一眼。
不再多说,转身上了暖轿,吩咐脚夫起轿回府。
周慎行站在原地,目送暖轿远去。
待那顶轿子消失在山道拐角之后,他才收回目光。
长出一口气。
抬手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腰间的玉佩。
面上的烦躁一扫而空,重新换上了一副从容恭谨的面孔。
转身快步朝石坪东侧走去。
那棵老槐树下,枣红大马旁边。
澹台明正歪靠在马身上,一手搭着缰绳,一手无所事事地把玩着什么。
神色间倒也没见多少怒意。
只是那双眼睛里,蕴着一层薄薄的不耐烦。
周慎行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公子久等了!”
“小女…小女方才是在同她母亲道别,耽搁了些时辰。”
“还望公子见谅。”
澹台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远处那顶青帷小轿上。
方才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母女抱头痛哭,妇人千叮万嘱。
做父亲的在外头跺脚催促,做母亲的心疼得掐丈夫的肉。
一家子的人间百态,尽收眼底。
换了旁人,或许还会生出几分感慨。
可落在澹台明眼里,也不过是一出拙劣的把戏。
做娘的哄女儿,做爹的哄妻子。
层层嵌套,自欺欺人。
而这一切的根子上——
不都是为了讨好他澹台明?
呵。
澹台明轻笑下,将手头把玩的东西攥紧,收入袖中,翻身上马。
“无妨。”
声音淡淡的。
“既然令千金准备妥当了,那便启程吧。”
说罢,他也不等周慎行再多寒暄,一带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调转头去。
两个青衣随从无声跟上。
前面带刀的家丁亦是应声而动,抬起青帷小轿,缀在马后。
一行人沿山道往下,不多时便拐过弯道,没入了树影之中。
周慎行站在石坪上,目送队伍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家丁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指节微微发颤。
不知是紧张,还是某种更深处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松开了手指,理了理衣袍。
抬起头,面上已是一派平静。
转身,朝山门另一侧的马道走去。
有舍有得,有舍才有得。
不是吗?
第80章 赤火灵犀,仙鹤排空
无名峰顶,山风猎猎。
陈舟盘坐在那块青石上,掌心里托着一只小小的箭矢。
箭身不过三寸,通体赤红,乍看像是一截打磨过的玛瑙。
可若是凑近了细瞧,便能发觉那红色并非实质。
而是流动的。
赤光在箭身表面缓缓游走,明灭不定,如同一层极薄的火焰被某种力量约束在了形体之内。
箭簇锐利,箭尾处甚至凝出了三片纤薄的羽翎。
每一片都纹理分明,边缘微微卷曲,仿佛真有飞禽的翎羽被烈火淬炼后定了形。
然而此物并非实体。
既非金铁,也非草木。
通体上下,皆是由陈舟丹田中的胎息凝聚而成。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胎息和赤精火种交融后,所化生的产物。
陈舟将这只赤色箭矢举至眼前,目光在其表面缓缓扫过。
那日成就胎息,古井子夜结算。
评价:上下。
所得机缘,不是什么具体的功法秘术。
而是一种…说不太清的东西。
古井给出的名目,唤作【赤火灵犀】。
描述太过繁复,按照陈舟的理解,就相当于是一种更加高明的控火法。
同时,他自己本身也对于火焰本身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容纳这道机缘之后,陈舟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牵引那缕赤色的热力。
只要心念所至,火种便已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凝形、塑体、释放。
一气呵成,毫无迟滞。
于是便有了掌心这只东西。
以胎息为骨,以火种为表。
心念一凝,便可塑形。
而箭矢之形不过是顺手为之,毕竟当下陈舟最熟悉的远程手段便是射艺。
以胎息铸箭,以长弓为引。
不过代价也不小。
凝聚眼下这样一只赤羽箭矢,要耗去他约莫三成的胎息。
换言之,一场交锋斗法里,他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凝出三支。
第三支凝完,丹田便快要见了底,只剩下一成胎息勉强用以自保。
这个消耗,却是着实不浅。
可威力……
陈舟的目光从箭矢上移开,侧着落在十余丈外的一面断崖石壁上。
便见那里赫然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坑洞。
边缘焦黑,碎石崩裂。
洞口往里延伸了将近两尺深,内壁光滑如被烧灼融化过一般。
这是他前些时日试射的结果。
一箭射出,洞穿山石。
箭矢在击中石壁的刹那就已经炸散,而火种的灼热与胎息的凝重叠加一处,形成了一次极其集中的爆破。
山石尚且如此,若是换做血肉之躯……
陈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数。
别说是血肉之躯了,便是身穿三层甲胄的世俗精锐,在这一箭之下也得饮恨当场。
只不过,三箭之限终究是个硬伤。
不可用作常态,需要在关键时破局。
思忖片刻,陈舟将手中箭矢轻轻一松。
心念一收,赤光敛灭。
箭矢无声消散,化作一缕温热回归丹田。
不过除了这几日对自身变化的摸索收获外,陈舟心头始终还悬着一桩疑惑。
守拙道人不止一次同他说,胎息乃是人身本源精华,总量恒定。
用一点便少一点,非是外物轻易可补。
而且每一次催发动用,虽然后续可缓缓自行恢复,但消耗的终究是自家本源。
一次两次尚可,若是短时间内过度透支,便会产生明显的亏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