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抬手接过储物袋,没有立刻探看。
“这老魔毕竟是你和碧道友筹谋许久方才拿下,此时将收获尽数给我,怕是有些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
丘慎满不在乎地转了个圈。
“贫道要的是祸心虫的催生之法,拿了别的也是无用。碧游生另有收获,这些也与他无甚个用。”
“况且都是自家兄弟,同我客气个什么?”
碧游生在一旁笑笑,显然并不在意。
陈舟见状,便也不再推辞,笑着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丘慎这才飞上半空,朝着远处山头喊了一声。
“乌潮道友,过来吧!”
话音传开,远处那道始终落在桃都散人身上的视线微微一凝。
下一刻,一道乌光便自山头升起,呼啸而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后,她的状态变好了不少,只是一双眼睛比先前明亮了许多,其中恨意更是炽烈得近乎灼人。
落地后,更是只当身前的陈舟三人不存在,一双眸子死死盯住地上的桃都散人。
丘慎见状,便道:
“贫道要问的已经问完了,此人便交给道友处置。”
乌潮客身躯微微一震。
她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以至于真正听到丘慎这句话时,反倒静默了下来。
此时,原本呆滞的桃都散人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勉强抬起头来,嘴唇翕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都到了这种关头,乌潮客又怎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道乌沉沉的水光在她掌中倏然凝成。
下一刻,水光横掠而过。
人身上的那颗脑袋应声而落,滚出数尺之后,方才停在一块碎石边上。
桃都散人脸上神色犹自凝固,双眼圆睁,似乎直到死前都不敢相信,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到头来竟会落到这般下场。
乌潮客站在原地,一双眸子定定望着那颗头颅,内里似有水光凝聚,紧握的五指用力到微微发颤,过了许久,才将掌中术法散去。
而那股始终撑着她的恨意,仿佛也在此刻随着这一斩一并泄去。
待她转过身来时,整个人都显得空落了许多。
“大仇已报,多谢诸位道友成全。”
乌潮客朝着三人郑重一礼。
“只是舍妹遗骸尚在此处,我还须得将她寻回,带回家中安葬,便不再叨扰几位了。”
“日后诸位若到了瀚波岛裴家,还请一定叫人知会我一声。今日恩情,我必当好生报答。”
她说得认真,陈舟三人也没有推拒,只各自回了一礼。
乌潮客不再多留,转身便向那片残破洞府而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一道乌光从倾塌大半的洞府中升起,在半空中略一停顿,便朝着远方飞去,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朝阳里。
三人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碧游生率先开口。
“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他将脚边那张碧绿蜥蜴皮收起,朝着陈舟与丘慎拱了拱手。
“姓丘的,下回若再有这般事情,只管叫我便是。”
丘慎闻言,顿时笑骂道:
“先前叫你潜伏在那桃都散人身边,你还老大不乐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下得了好处,倒又惦记起下回来了。”
碧游生笑笑,也不与他这不当人的家伙争辩。
显然这一趟的收获,也叫他颇为满意。
同陈舟点头道别后,他身形一晃,周身气息顿时变得若有若无,几个闪烁间便已没入远处海天一色里,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眼见乌潮客与碧游生先后离去,原本还算热闹的残破山岭上,便只剩下陈舟与丘慎两个。
丘慎飞到他身前,笑着开口问道:
“此间事情已了,陈兄弟便按先前说好的,同贫道去见师傅?”
陈舟本已答应,自无反悔的道理,当即欣然点头。
“走吧。”
两人商议妥当,并未立即动身。
眼前这座岛虽已叫先前一番大战毁去大半,可岛上残阵未消,洞府里更不知还藏着多少害人之物。
若就这般一走了之,往后说不得还要叫旁人误入其中。
陈舟索性抬手放出一道真火。
火光迎风而涨,顷刻间便沿着残垣断壁铺展开来。
丘慎也在一旁御使刀光,将几处尚且完整的阵脚一一斩碎。
不多时,大火便沿着残破洞府一路烧入深处,将其中残存邪秽尽数卷入火光。
陈舟立在半空看了片刻,这才同丘慎一道离开。
接下来一路无事。
丘慎既然亲手操办了五阴叟和桃都散人,对于两者的老巢也都是门清。
由他在前引路,两人只用了陈舟来时一半的功夫便重新回到了桃都散人平日所在的那处岛屿,寻到了住处。
可还不等二人入内探索,便有一片灵光荡漾而起,化做一片大阵,将内里笼罩。
“倒还真够谨慎的。”
丘慎围着那片白雾转了一圈,刀身上的人脸不但不惊,反倒多出几分跃跃欲试。
“陈兄弟稍待片刻,且看贫道手段。”
说罢,也不等陈舟回应,他便一头扎进灵光边缘。
银白刀光沿着禁制来回游走,时而贴近察看,时而又骤然退开。
偶尔似是有所发现,丘慎还会停下来嘀咕几句,再朝某处阵光轻轻斩上一刀。
看他这副架势,一时半刻难有结果。
陈舟对此倒也不急。
他左右看了看,索性在附近寻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
等候之余,心神便也落到了先前所得的那只储物袋上。
桃都散人已死,留在袋中的禁制自然挡不住他。
法力略一运转,袋中情形便尽数映入心间。
只是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便是陈舟也不由微微一怔。
乱。
着实是乱。
偌大的储物袋里,各色器物胡乱堆积在一处。
法器、玉盒、丹瓶、零散灵材乃至一些残破书册彼此混杂,瞧不出半点章法。
其中不少东西无论形制还是气机,都同桃都散人所修法门全无干系,显然并非他自己所有。
想来多半是先前那两位死在他手中的修士所留了,眼下一并便宜了陈舟。
仅仅是稍作翻检,他便从中找出了不少辅助修行的宝药,以及几样在外间颇为罕见的灵材。
至于法钱,更是装了满满数只袋子,粗略一扫,便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即便其中大半东西眼下都用不上,拿去同人交换,也足以换来不少合用之物。
这趟本只是误打误撞,竟能有如此收获,倒也算是一桩意外之喜。
陈舟唇角微扬,将东西大致归拢妥当,便把储物袋重新收了起来。
相比这些身外之物,眼下真正叫他在意的,反倒是识海中的另一桩所得。
他心神微动。
一点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灵光便自识海深处浮现出来,却是道先天无形破体剑光。
此物正是当日除魔后得了个中上评价,进而所得来的机缘。
说是一道剑气,但同样也是一门剑道神通。
陈舟先前一路都在分心参悟,有了个粗浅了解,眼下四周无事,他才得以将心神尽数沉入其中,细细体会内里变化。
许久之后,他心头渐渐生出几分明悟。
这门剑光的根本,不在于如何将一道剑气磨砺得更为锋锐,而在于炼去有形之质,只存无形之锋。
以剑为胎,以自身精气神为炉火,将飞剑原本的形质与禁制一层层炼化,最终化作一道无形剑光。
无有形质,自然也就不必再受寻常法宝材质、禁制层数所限。
只须一道心念,剑光便可随心而发,专破有形之躯。
不过这般祭炼也并非全无代价。
一旦炼去形质,飞剑原有的禁制、材质便会一并消融,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而且形质虽无,剑光却并非凭空长成。
它往后的威能,全要靠主人以心神、真炁与气血不断蕴养,也要随着主人修为增长,才能逐步显出真正威力。
若自身道行不足,纵使手握这等法门,所炼出来的也不过是一缕徒有其形的剑气罢了。
明悟此般后,陈舟顿时便想到了一路陪伴自己走来,且屡屡立功的飞剑折柳。
只是随着他踏入紫府,所遇对手越来越强,这原本十分犀利的飞剑便是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再去寻上一柄替代的无疑是最简单的方法,可好法宝本就难得,其中恰好适合自身,又能拿到手的,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亲自祭炼的话,从寻觅灵材到炼成禁制,也不知要耗去多少年月。
更何况,新得飞剑纵使品阶再高,也须得重新祭炼、温养,同折柳终究有所不同。
眼下这道先天无形破体剑光,却是给了陈舟另外一条选择。
以折柳为胎,将其炼去形质,化作一道真正的先天无形破体剑光。
如此一来,既能保留这些年来积蓄在折柳中的心神与锋芒,又能一举脱去原本法宝的桎梏。
届时再将剑光收入先天剑窍,以自身心神、真炁与气血日夜洗炼,便可随着他道行增长,一点点壮大锋芒。
于他而言,自是再合适不过。
陈舟也不急着动手,只将其中关窍一一记下,又在心中反复推演了几遍。
而随着参悟渐深,他很快又发现了这门神通的另一重妙处。
先天无形破体剑光既是剑气,同时也是光。
有形飞剑难入脏腑,无形剑光却可同五气相合。
他如今既已踏入紫府,接下来所行,便是以五脏为炉,炼就胸中五气,再于每一道先天五气中承载一门与自身根本相合的神通。
肺属金,主肃降。
这道剑光锋锐无形,恰可同肺金之气相合。
待他日后炼就对应的先天金气,便可尝试将其纳入肺腑,借金气洗炼剑光,也以剑光壮大金气,令两者彼此交融,化作胸中五气所载的一门神通。
如此一来,剑光便不再只是一道藏在剑窍中的杀伐手段,而会随着呼吸吐纳、法力流转,一并融入他往后的紫府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