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修为超凡,绝不是什么寻常散修。”
“先前他用火龙剑诀遮掩身份,又藏头露尾,如今看来,应当是某个大派暗中行走的弟子。”
“可若是大派弟子,为何不报家门?”
众人面露不解,纷纷摇头。
在他们看来宗门的身份是荣耀,他们恨不得四处宣扬自己的出身,怎么会隐藏。
“谁知道呢。”
“或许是有什么隐秘,不想让人知道。”
众人猜测着,但却没人把话头往魔道邪门上引。
只要眼睛不瞎,看过此人和陆明夷斗法场面的人心里就清楚,能掌握如此堂皇正大法力的人,绝对不会是这两种存在。
倘若真是的话,那岂不是说这些魔道邪门的人比他们这些正道弟子还正道!简直荒唐。
钟离照见陆明夷不说话,忍不住道:
“陆兄,接下来怎么办?”
陆明夷这才回过神来,现在的他也平静了很多。
那人毫无疑问是个厉害人物,修为不在他之下。
可眼下没有抓住他,并不意味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半年后的龙宫法会,青孚有名有姓的宗门都会派遣门下杰出弟子前来,此事关乎一些隐秘,十分重要。”
“他若要去东海,总会露面。”
旁边那名修士点头。
“以此人根基,若真是年轻一辈,龙宫法会那样的场合,他不可能一直藏着。”
“到时候再同他做过一场,也不迟。”
陆明夷点点头,他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在此之前的这段时间也不能浪费,他打算回返山门参悟一门秘法,同时也要查阅一些典籍。
对于那人的来历,他心头已经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需要去彻底证实。
“走了。”
“月余之后,龙宫再会。”
……
两月后,云麓渡。
苍梧山外这处渡口,在灵墟开启之后便热闹了许多。各地修士来来往往,有人入山寻机缘,有人出山换灵物,也有人索性在此地租下清修院落,短暂闭关。
云麓渡经营多年,自然知道这些外来修士所需。
渡口东侧一片山坡上,便专门开辟出许多独门独院的清修之所。
这些院落不大,却都建在灵机相对清净之处。每一座院子之间又隔着竹林、溪流、石墙,彼此互不相扰。
当然,价钱也不便宜。
一处青竹院外,宋知微已经来回踱了好几圈。
胖胖的身子最近消瘦了许多,但是脸上的喜色却是按捺不住,红光满面。
这两个月劳苦虽然劳苦了点,为那位玄舟道友四处奔波,可所得却也丰厚。
让他连之前张罗起来的那个小圈子,最近都十分疏忽了。
只是眼下,他的神色却是有些犹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两个月前,那位玄舟道友从灵墟归来正好撞到他,便委托他售卖一些东西,顺带收购一些灵材。
眼下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灵材也分批送了进去。
但眼下有一桩坊里难得一遇的好事,他觉得很有必要和这位玄舟道友说一声。
说不定,他便有兴趣呢。
“这都两个月了……”
宋知微瞧着被阵法笼罩看不真切的院落,小声嘀咕。
“按道理来说,寻常一次闭关,怎么也该出来了才是!”
“再等下去,怕是要错过这次机会了……”
第245章 三境,整理所得
宋知微站在院子外面,心里有些焦急。
但此事他急也没用,便想着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事,要不要先回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忽然有了一点动静。
起初只是极轻的一缕波动。
像是竹叶间漏下一线日光,落在院中石阶上,明明无声,却叫人心头兀地一跳。
紧接着,那波动便透过院外遮掩的阵法,一层层显露出来。
正欲转身的宋知微脚步顿时停顿住,抬头向前看去。
便见原本被阵法笼罩,在外人面前显得有些模糊的院落,此刻忽地就从内里透出一片清明的光亮。
初时澄澄澈澈,十分不起眼。
可随后便如天光乍现,洋洋洒洒铺陈开来。
院墙、竹林、石门、溪边青苔,都被这一层光亮照得莫名通透了几分,像是沾染了一层说不清的道韵。
只是由于阵法的限制,大部分气象都被遮在院中,并没有真正冲天而起。
可即便如此,仍旧有一丝异象波动泄出,落于院外恰好在此之人的目光中。
宋知微看得眼睛微微睁大,满心讶然。
“这是……”
他当然知道里面那位玄舟道友在闭关。
这两个月里,灵材一批批送进去,院门却一直不曾打开。宋知微心里早有猜测,对方多半是修行到了紧要的关头,即将突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是一次闭关罢了,居然就能有这样的气象。
这种天光一样的异象,十分清正明澈,却又没有一丝一毫的狂躁。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不会相信一处小小清修院落里,能够生出这样大的动静。
宋知微在云麓渡混迹多年,见多识广,可像眼下这般的动静,却是他生平仅见。
脑海里思绪翻涌,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自己,恐怕在无意间结交到了一位想象不到的人物。
若非当初自己主动上前,也若非这位玄舟道友心存善意,换个时间地点,自己恐怕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想着,宋知微的姿态越发恭敬起来了。
他站在门外,也没有再想着敲门。
异象既然显露,说明里面的闭关已到了尾声。
这种时候,再贸然打扰,便真是不知轻重了。
左右这么些时间都过去了,眼下再等等就是。
宋知微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竹林阴影里,目光却仍旧落在院门上。
……
院落中的静室内,澄澄明辉自陈舟身上散发出来,整间静室都被照得通明。
墙壁上原本悬着一盏普通铜灯,此刻已经显得多余。
蒲团、矮案、玉瓶、石匣、丹炉,都在这片明辉之中静静立着,像是被洗去了一层尘气,熠熠生辉。
陈舟盘膝坐在蒲团上,青衫垂落,眉眼平静。
身上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气息都很安静。可就是这份静谧当中,却潜藏着一种极为不凡的变化。
浊气退去,清气自生。
一阵极淡的馨香,从他血肉筋骨之间散发出来。
若有凡人在此,恐怕会恍惚觉得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年岁尚浅的炼炁士,而是一位画卷中走出的古来真仙。
只是眼下的陈舟并没有这种想法,此时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体内。
玉骨、经脉、脏腑、诸窍……
元光透体,将细枝末节处一一映照而出,洗练通透。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轻易完成的简单事,非得修士以大毅力一日日苦磨而下。
但在诸般宝药的加持下,陈舟将这些时间大为缩短。
直到今日,最后一处滞涩也被磨平。
于是乎,便有光自体内生。
不仅仅是浮在皮肉之外,而存乎血肉筋骨当中,皆有微明。
几刻钟后,静室内的明辉缓缓收回。
那些铺满墙壁与地面的光意,一点点没入陈舟体内,双眼睁开。
明眸更比往日多了几分别样璀璨,但很快便掩于无形。
“呼——”
陈舟微微吐息,静室里便随之起了一阵极细的风。
随后又有灵机从四面八方聚来。
不是像往常一样,仅仅拘泥于口鼻吐息之间,没入身体。
他周身的十万八千多毛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打开,各自成了一座细小天地桥,勾连外界天地。
浩荡的灵机入体,先过皮肉,再过筋骨,然后归入脏腑诸窍,化入法力。
自然而然,仿佛修行本应如此。
陈舟静静体味片刻,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惊讶。
“这便是法体之妙?”
无论是先前所见经书,还是根本法上描述,法体一成便彻底进入另一方天地,从此和以往再不相同。
可知道归知道,等到眼下切身体验过之后,方才能彻底明悟其中之妙。
肉身、灵机、法力,三者间好似是有什么隔阂被彻底打通,变得一片透彻。
一念之间,身中诸窍便能应和法力,生出变化。
一呼一吸,外界灵机便能没入身体,衍化法力。
从此往后只要不是遇到那种极度恶劣的绝灵之地,法力便是源源不绝,断不会有干涸之厄。
这种变化,同从前可谓是有着天壤之别。
“难怪世间诸多好事之人会将成就道体与否,看作是修行真重、大道真传人物间的分水岭。”
“其中妙处,不至其中,确实无法言说。”
陈舟心头自语,忽然间就想到了陆明夷。
这位太乙传人强者强矣,但就以先前交手的感觉来看,也并没有和当初的自己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当然了,若是他有所隐藏那便另当别论,但在陈舟看来这种可能不大。
故而如此一看,在筑基这一境的修行,他倒是先行了一步了!
想到此处,陈舟便是不由得有些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