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317章

  周公瘦眼皮一动

  “那位陈道长看着好说话,实则心里很硬。”

  “他认定的事,不大可能因为几句闲言、几场祭祀便离开的。”

  “树奶奶他敢伐,孙三他也敢杀。”

  “你们若是想着用大祭吓他,或是借寨中人心压他,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周公瘦没有听进去乌七婆的话,只是注意到他想注意的事情。

  “所以你觉得,他会坏大祭?”

  乌七婆笑着看着枯瘦老人,话语理所当然:

  “若大祭只是祭祖、祭山水,他不会管。”

  “可你们扪心自问,仅仅如此吗?”

  看着对面曾经是自己晚辈的存在,枯瘦老人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忿怒。

  “看来你倒是十分了解他了。”

  乌七婆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浓郁了。

  “不敢当,我只是还没有老糊涂罢了。”

  周公突然笑了,笑声很轻,但在祠堂里却显得有些刺耳。

  “没有老糊涂?”

  “若真没有老糊涂,当初便不该放秦鹭进寨,现在也不该帮那姓陈的立下道院。”

  乌七婆手指在拐杖上收紧了一些,冷哼一声。

  “秦鹭没错。”

  周公瘦眼神阴了下来。

  “她没错?”

  “她要教孩子认外头的字,学外头的法。她要让寨里的根往外生,这叫没错?”

  乌七婆看着他,神色里忽然浮出几分疲惫。

  “孩子若能往外走便走,一辈子困在雾泽里,能是什么好事?”

  周公瘦盯着她,恨恨道:

  “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你心里果然还是惦记那条外头的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

  “乌七,当年我们留住你,是为了寨子。”

  “你坐在寨老的位置上,吃寨子的米,受寨子人的敬,却一直盼着孩子们离开。”

  “你同秦鹭是一条心,如今又同陈舟是一条心。”

  乌七婆没有再反驳下去了。

  同这些已经迟暮到要进棺材的老人辩论,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高处那尊神像。

  “你们这些年,拜它拜得太久了。”

  “久到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护寨子,还是在替这东西养寨子。”

  周公瘦脸色骤然阴沉。

  “乌七,你放肆。”

  乌七婆笑了一下,身上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浑身轻松。

  “我今日既进了这里,便知道你们不打算让我活着出去。”

  “都此般了,还怕什么放肆不放肆的?倒是你,老杂毛,我很早就想骂你了!”

  周公瘦的嘴角一点点垂下去,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祠堂里忽然响起很轻的爬动声,是从神像下方传过来的。

  起初只是一点。

  随后,地面便开始微微震动。

  供桌下的香灰簌簌落下,祖宗牌位也轻轻晃动。

  乌七婆低头看去。

  她脚下木板缝隙里,先是渗出一缕腥黑湿气,随后木板无声裂开。

  一截青黑色的节肢从裂缝里探出。

  再然后,是第二截,第三截。

  那东西从地下钻出来时,整个祖祠都像是活了一瞬。

  木梁轻轻颤动,墙壁里的旧虫纷纷噤声。

  乌七婆看清了它的一部分。

  像一条极大的蜈蚣,但又不是蜈蚣。

  它前半身高高抬起,背壳乌黑,边缘泛着暗红,头颅却近似一张扭曲人面。两侧长着巨大颚钳,钳尖湿亮,像常年浸过血。

  身旁长着一对又一对的侧肢,可那侧肢却并非是蜈蚣的足,而是一双双惨白的人手。

  这便是雾泽山寨所谓的祖灵,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邪物。

  也是这些人真正供了许多年的东西!

  乌七婆看着它,脸上没有惊恐,只是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嫌恶。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东西果然还是如此的恶心。”

  周公瘦后退两步,低头垂手,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敬畏。

  “老祖。”

  那祖灵没有言语。

  或者说,它懒得和这些只是给自己提供食物的小人言语。

  下一瞬,那道乌黑影子已经扑到乌七婆身前。

  钳影一闪,乌七婆胸口被刺穿。

  她身子猛地一震,手中拐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祖灵低下头,尖利口器咬在她颈侧,祠堂里便响起极细的吮吸声。

  周公瘦低着头,没敢看。

  乌七婆眼神渐渐涣散,可她嘴角却浮起一点笑。

  “我会在下面看着你们的。”

  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你们这些老东西,也会同它一起被埋了。”

  “我等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整个人已经瘪了下去。

  皮肉塌陷,血肉精气尽数被吸空。

  地上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人皮,连同那身旧衣一起瘫在香灰里。

  那妖物松开钳足,伏在地上。

  它张开口,朝那张人皮吹出一缕灰黑气息。

  人皮慢慢鼓了起来。

  先是手指。

  再是手臂、肩背、脸面。

  片刻之后,一个“乌七婆”重新站在祠堂里。

  她仍旧佝偻,仍旧拄着那根黑木拐杖,脸上皱纹也与往日一般无二。

  只是眼珠深处,浮着一层死灰。

  转过身,便朝祠堂外面走去。

  ……

  入夜后,雾泽山寨所有人都聚到了祭杆下方。

  祭杆上新缠了红布,旧铜铃一串串挂在四面,风一吹,便发出密集声响。

  几只活物被绑在祭杆旁边。

  黑角羊、灰羽鸡,还有几只看不出名目的水兽,嘴都被草绳缠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叫声。

  寨中老人们换上古老衣裳。

  衣上画着奇怪纹路,有些像水波,有些像虫足,有些则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鼓声响起时,整个山寨都安静下来。

  咚。

  咚。

  咚。

  声音不快,却沉闷异常。

  几个老人围着祭杆跳起了古怪舞蹈。

  他们手脚僵硬,动作却出奇整齐。每一步落下,脚腕上的铜铃便一齐响起。

  山寨里来参加大祭的人都跪在祭杆外。

  有人低头念着旧词,有人抱着孩子,不敢让孩子乱看。

  有些孩子本想去道院,今日却被家中大人锁在屋里。

  道院之中,陈舟没有去祭场。

  他坐在正堂里,前案上放着照夜灯与几卷道书。

  郑小满也在这里。

  郑老三原本不想让她出来,可今夜大祭声势太大,家中也不安生。再加上陈舟此前说过,若觉不妥,可将孩子送到道院暂避。

  郑老三犹豫再三,还是把女儿抱来了。

  郑小满此时便抱着木偶,坐在靠窗的蒲团上。

  她听得见远处鼓声,也听得见祭杆那边隐隐约约的人声,脸上有些害怕。

  但看到一旁的陈舟,便又安定下来。

  祭典的声势越来越隆重。

  鼓声一声重过一声。

  铜铃、兽骨、老人含混的唱词,层层叠叠传来,像雾泽深处有许多旧日声音被翻出来。

  陈舟静坐不动。

  有些奇怪的是,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到乌七婆。

  从大祭开始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察觉到那位寨老的气息。

  这件事很不对,作为寨里数年一次的大祭,乌七婆身为寨老,不该缺席。

  可她不在祭杆旁,也不在自己木楼里。

  陈舟正思索间,外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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