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301章

  院子不大,这一截主干放下后,几乎占去半边空地。

  雨仍下着。

  木身在雨中泛着深青色,偶有一缕极淡黑烟自木纹深处渗出,又很快散去。

  树奶奶的灵性已经被照夜灯照散,可多年香火积下的阴晦、杂念、兽血气,不是一日可以解决的事情。

  这木料虽好,却仍需洗练。

  否则便是立入道院做了大梁,也会污了讲法之地,使那些孩童染上邪念。

  陈舟抬手取出照夜灯。

  灯盏悬在古木上方,琉璃光火静静燃起。

  他没有催动大火,只令灯光如水一般铺开,缓缓照在木身之上。

  灯光落下不久,木纹中便有丝丝黑烟渗出。

  黑烟里夹着许多细碎声音。

  这些声音都很细,若非陈舟灵觉敏锐,几乎听不清。

  可灯光一照,便也都散去了。

  【随阳真君伐山破庙详录】中有一段曾言:

  凡受祀之物,最难洗者,不是邪气,而是人心旧念。

  邪气遇正法可除,旧念却要慢慢磨。

  陈舟眼下做的,便是慢慢磨。

  急不得。

  接连数日,寨中都能看见陈舟院中有一盏灯光亮着。

  白日里,那灯光照在古木上,偶有黑烟浮起。

  有人路过时,听见里面传出细碎哭声,吓得脸色发白,回头便说那外乡道人在炼树奶奶的魂。

  也有人看见黑烟散去后,木身越发清净,心里便有些说不清的动摇。

  夜里,陈舟便收灯修行。

  太素元光在体内流转,法力渐生圆融。

  雾泽山寨虽不是什么清净修行之地,可此地水气、木气、香火气、瘴气混杂,反倒让他对诸般气机分辨更细。

  每日行功之后,他便打磨法力。

  间或入玄都听法。

  玄都中各处讲法并不总有,也不一定合他所需。遇上讲基础道经的,他便坐下听一回。遇上无关自身修行的,也不强求。

  不过大多数时候也不空手,都会带几卷基础道经回来。

  不为立刻修成什么神通,只为补全底蕴。

  许无衣仍未出现。

  陈舟每隔七日,仍会去她院中看一眼,也去她曾讲法处等上一番。

  不见其人,也无留言。

  他便照旧回返。

  对于讲法,陈舟并不着急。

  许无衣眼下压着大泽地气,那边才是真正大事。雾泽山寨这点风波,既然交到他手中,便该由他自己料理。

  又过几日,古木中的黑烟终于淡去许多。

  照夜灯光照上去时,已不再有哭声传出,只偶尔有一两声极淡絮语,被灯光一照,便散得无影无踪。

  陈舟这才削下几块边角料。

  这些边角料本也不能作梁,弃了可惜,留着正好可用。

  他以小刀削成一个个小木牌、小鱼、小虎、小铃形状,又在每一件背面刻下一道极小火焰纹路。

  那火焰纹路不是法器禁制。

  只是一道简化过的安神避邪符纹,借了照夜灯洗木后留下的一点清正气机。

  论高明,自然谈不上。

  只能略略祛除外邪、安定心神。

  但对雾泽孩童而言,已经足够。

  陈舟没有拿这些东西去换钱,也没有敲锣打鼓地分发。

  只是偶尔去寨中街上走动。

  遇见前些日子同他换过小物的孩童,便随手给一件。

  一个小女孩原本见他走来,下意识往屋檐后躲。

  陈舟停下脚步,取出一枚小木鱼递过去。

  那木鱼只有拇指大小,摸上去却微微暖着。

  女孩不敢接。

  她阿娘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陈舟也不催,只将小木鱼放在旁边木栏上,转身便走。

  过了片刻,女孩才跑过去,将小木鱼抓在手里。

  当天夜里,她没有再梦见后山那棵树。

  另一个男孩得了一只小木虎。

  他原本夜里常惊醒,说有人在窗外喊自己的小名。那夜抱着小木虎睡了一晚,第二日醒来时,还有些茫然地问他阿婆:

  “昨夜怎么没人叫我?”

  阿婆听得一怔,许久没有说话。

  这些事没有立刻传开。

  却也瞒不住太久。

  先是几个孩子夜里不再哭。

  再是那些曾经系名树奶奶的孩童,面色比前些日子安稳了些。

  大人们心里的恨意仍在,只是又多了几分疑惑。

  外乡道人伐了树奶奶,可孩子似乎没有出事。

  甚至,有些事好像还变好了,这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骂才好。

  陈舟并不理会这些议论。

  他每日洗木、修行、刻木雕,偶尔去看一眼那座未成道院。

  主梁未上,整座道院仍像差着一口气。

  但坡地上的杂草已被几个孩子偷偷拔去不少。

  也不知是他们自己想去玩,还是家中大人暗地里吩咐。

  陈舟看见了,也未多问。

  ……

  这一日傍晚。

  雨终于停了半日。

  雾泽山寨里难得透出一点昏黄天光。

  乌七婆拄着拐杖,自木楼中出来。

  她走得很慢。

  身后有个年轻寨民想扶,被她摆手赶开。

  老妇沿着泥道往寨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见了她,都低头唤一声七婆。

  乌七婆只是点头。

  最后,她来到一户颇为不错的院落前。

  这院落比寻常木楼宽敞许多,门前铺了石板,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药草,还有一只黑色兽爪,被红绳缠着,悬在门梁正中。

  乌七婆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郑老三,老身给你寻来一桩差事……”

第195章 转变,争!

  门内像是刨弄木材的动静听了一瞬,随后便听到有脚步声自屋中传来。

  门开时,里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量不高,肩背却宽,手掌粗大,指节间多有老茧。脸色因常年在木屑烟火里打转,显得有些发黄。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乌七婆,先是一怔,忙低头道:

  “七婆。”

  乌七婆拄着拐杖,抬眼看他。

  “郑老三,老身给你寻来一桩差事。”

  郑老三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他没立刻接话,只侧身让乌七婆进门。

  院中收拾得颇干净,墙边码着几根晾好的木料,屋檐下挂着刨刀、墨斗、曲尺,角落里还有半张未做完的小木床。

  乌七婆没什么客气的坐到堂屋里。

  郑老三端了碗热水过来,放在她手边。

  屋里有个妇人正坐在火塘旁煎药,听见动静,转头望来,见是乌七婆,连忙站起身。

  火塘后面的小榻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娃。

  女娃脸色白得有些透,腕子细得像新折的柳枝。她睁着眼看向这边,眼里倒有几分灵气,只是身子弱,连坐起都费力。

  小娃叫做郑小满,是郑老三家中的独苗苗。

  寨里人都知道,郑小满自幼体弱,三岁时险些没熬过雨季。那时寨中修士说她先天气薄,容易招阴邪,要么送去后山树奶奶那里系名,要么便听天由命。

  郑老三夫妻没有寨子里其他人那种对男娃的执念,对郑小满宝贝得不行,自然不肯听天由命。

  他们把孩子抱去后山,在树奶奶枝上系了红绸,又年年供香、供鸡血、供药钱,这才勉强保下她一条命。

  郑老三手艺好,能做屋、打棺、修船、雕神牌,这些年挣来的钱,多半都填进了女儿身上。

  补药要买,符水要买,祭祀也要花钱。

  所以别看他家院子看着比寻常寨民宽敞些,日子却一直过得紧。

  郑老三也比往年更拼命。

  谁家要修楼,他去。

  谁家要赶夜做棺,他也去。

  只要给钱,他很少推活。

  惟有今日这桩差事,他听了乌七婆开口,还未细问,心里已经沉下去大半。

  乌七婆道:

  “陈道长那边,要给道院上主梁,然后修建成房。”

  郑老三抬头看她,眸光晦暗的一瞬。

  屋里火塘噼啪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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