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第285章

  那光晕初时是赤金,继而转作清白,继而又化作湖蓝、转作浅紫、再变玄黑……

  诸光交替,百相轮转,如有人执着一面诸色的灯笼,在他身侧缓缓转动。

  可这光晕并不外散,只在三尺内里悄然流转,不引一丝外物侧目。

  ……

  水面之下,一头泽兽匍匐于水草丛中。

  此物通体作墨绿,鳞甲细密,身长约莫两丈,尾上倒钩,正是大泽中极为常见的一种食水族凶兽。

  它已经潜伏在此处许久。

  不远处的水草丛中,另有一头与它相仿的同类,正自顾自地享用着它今日的猎物,一头略小一圈的水豚兽。

  猎物的鲜血染红了周遭水面,引得四周细小的鱼群蜂拥而至。

  这头墨绿泽兽侧目看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水下身躯一蹬,无声扑出。

  扑势极快,水面只翻起一道极浅的波纹。

  另一头泽兽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它一口咬住后颈。

  颈骨碎裂的脆响极轻,在这水声沉沉的大泽里几不可闻。

  墨绿泽兽得手后,洋洋得意地将猎物拖至水草更深更密的荒芜处,以利齿撕开腹腔,开始享用这一份意外之得。

  大泽内里本是蛮荒之境,凶兽之间自然也没有同类不可食的道理。

  一番大块朵颐,它伏在水中,鳞甲在浅光中微微起伏,瞳中已带几分慵懒。

  便此时——

  雾色深处,有一线极细的光,无声地破水而来。

  那光极快,快到墨绿泽兽抬眸所见时,脑海中的意识便已经开始消散。

  继而,伴随“噗”的一声极轻闷响。

  光线自墨绿泽兽眉心而入,自其后颈而出,贯穿头颅,将其死死钉在了它正享用的猎物身侧。

  墨绿泽兽的瞳孔渐渐涣散,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沉入水底。

  水面恢复了沉寂。

  四周的小鱼群一哄而散。

  远处雾中,那艘乌篷小舟无声地顺水而来,缓缓靠近。

  ……

  陈舟睁眼。

  眸光淡淡。

  眸中那一点光华,初见下与寻常无异。

  可若细细看去,便见那光极淡、极清,似有似无,仿佛初晨微光初临云海,妙有道无,无可言说。

  他抬手,朝着前方水面虚虚一招。

  一道极薄的光痕自水中飞起,落入他的袖中,无声敛去。

  随后他抬手,掌心翻转。

  便见一缕极淡的光,自其指尖凝出。

  那光初时只是一点,如萤虫之火,落在掌心。可在陈舟一念下,那光便缓缓拉伸开来,化作一道半尺长的光丝。

  其在他指尖游走,时而如焰,时而如水,时而又化作一线极薄的剑光,在掌心静静闪亮着。

  拉而不散,引而不熄。

  陈舟眸光微动,看着掌心那一缕光,半晌无声。

  随即心头泛起一阵感叹。

  太素元光,果然名不虚传。

  他先前在临渊阁中初见此真法,虽多听闻许道师言及此法之妙。

  可彼时他读得云里雾里,只觉其字字晦涩,法意盘根错节,纵然有一身上品筑基的底子也难得其门径。

  可眼下真个修成,方才知晓此法之奥。

  别家真法,各有所修。

  有的炼火,有的炼水,有的炼雷,有的炼风。

  无论修成何属,用到何般灵机,可落到用处时,皆需另起一道术法,以法力为引,方能凝出诸般玄奥术法。

  可他这太素元光不同。

  这一脉真法所炼成的法力,本就是一道不可言说的妙法。

  光,本就含万象。

  日有日光,月有月光,星有星光,焰有焰光,雷有雷光,水有水光。

  诸光归一,皆可由元光所化。

  故而修成此法之人,便也无需再多修那般茫茫多术法。

  便是法力一引、念头一动,就可化作百般形相,攻伐守御皆在一心。

  方才那一箭,便是陈舟以法力为弓,以一缕元光为箭,凝形而射。

  箭出时,无声无息,无法力波动外溢,更无术法运转所耗时辰。可那一箭之力,却足以一击斩杀一头堪比筑基一重的水中凶物。

  这般威能,这般无声,这般不耗心神之法……

  只一句妙用无穷四字,却也算不得过赞。

  陈舟心头感叹,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是,这般玄妙法门,修起来却也实属不易。

  他低眉,看着掌心那一缕仍在微微跃动的光,神色一转,生出几分苦笑。

  【太素元光妙气章】之难,他这十余日以来已是切身体会。

  法门玄妙是一回事,能否修成又是另一回事。

  须知光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火可以烧,水可以流,雷可以击,风可以卷,皆是有形可循、有相可依。

  可光这般东西,看似无处不在,实则无形、无相、无所定。

  日有日之光,月有月之光,星有星之光,焰有焰之光。每一种光,皆有其本相。

  【太素元光妙气章】所求,不是其中哪一种,而是诸光未分之前那一线元光。

  此物无形无相,只能以心相印。

  寻常修士初修此法,光是要在识海中观想出那一线无形无相的光,便要耗去三五年的功夫。

  再以此意引动法力,炼至法力转作元光本相,这又是十年八载的事。

  陈舟原本估量,自己以这般底子,入门也要一两载光阴。

  可眼下不过十余日,他便已堂而皇之地走过了这一道门槛,法力初转元光本相,可凝可散,可化百形。

  这十余日的飞速进境,全赖那一缕太素灵光。

  念及此处,陈舟脸上升出几分难得的喜意。

  倒也并未因这份机缘是假借而生出半分惭愧,机缘本是神通来,从来便也是他自家之物。

  他斩吕真阳、入神域、险些被夺舍,这一连串的凶险皆是他自家担下,所得之物又有什么可推辞的?

  况且,陈舟眸光一动,心头忽然笑起。

  他陈舟一路修行至今,本就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天骄道材。

  无灵根,无师承,起步比同辈晚了不知多少年。一路走来全靠每日结算的机缘,若说是借了势,他这一身修为底子,哪一桩不是借了势?

  可他走到了眼下。

  功成筑基,剑斩万象山吕家嫡传。

  如此境遇在身,谁还能当面说他一句不是?

  念头一定,陈舟收回掌心那缕光。

  目光落到自身上。

  眼下他已稳稳站在筑基第一重玉液还真的境地上。

  所谓玉液还真,取自丹道中“玉液还丹“的雏形之意。

  液者,精华凝聚而成之流质也。

  修士将法力炼至极处可化作金液玉液周流百骸,筑基第一重的修持,便是要由此来完成第一次质变。

  不过这一重,说来也最是简单。勤修真法,广摄灵机。修成法力如铅似汞,呈液流淌,绵绵不绝。

  到了那时,自可由内而外,便也入了第二重。

  陈舟眼下尚未及触摸第二重,但第一重的根基,他在这十余日的赶路修行中已扎得极稳。

  这般进境之快,有一半要归功于此法的另一桩好处,不拘灵机。

  别家真法修行多有挑剔,需得灵机种属相对方能快速增益,不然一天时间怕是有大半都要花在采摄分辨灵机上去了。

  而元光者,是为天下之光也。

  日月星辰,凡有光存之地,皆可炼法。

  陈舟这一路十余日行于大泽之中,瘴雾密布,日光被遮得稀稀疏疏。

  可即便如此,只要天上还有一线天光、水中还有一缕反光,乃至于夜晚还有一点星辉,他便能源源不断地借此般灵机炼法。

  正也因此,他才在短短十余日时间里不但真法入门,修为还有所精进。

  陈舟收束心神,长出一气。

  目光落向身侧,那头被他一箭钉死的墨绿泽兽,此刻正浮在水面上,血染水草。

  既然此物修行有成,自然也不能浪费。这般凶物虽是寻常货色,可一身鳞甲、内丹、皮肉,皆是入药入器的好材料。

  陈舟法念一引,已经被他收在法衣袖子里的【万象纳袖】微微一震,袖口处一道极薄的玄光荡开,将那头墨绿泽兽一并卷入袖中。

  收完战利,他这才想起一桩事。

  自那日从神域残骸中出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对真法的参悟当中,十余日间分秒未敢耽误,生怕浪费了那一缕灵光效用。

  以至于先前从吕真阳身上所得的物事,反倒是没空仔细翻看。

  眼下既已入门,真法走上正轨,后续便也只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不必再急于一时。

  倒是这袖中之物,该理一理了。

  如此一想,陈舟便是将法念探入其中。

  先前略略一扫而过大致有个印象,他便先将丹药与灵材看了一遍。

  几瓶丹药皆是些练炁修士所用的辅修之物,固元丹、清神丹、补气丹之类。

  品阶不算低,在寻常散修眼中已是难得的好物。可比起玄都都务院发给陈舟的那一斛青罗宝液,还有诸多门中辅修丹药相比,便是又不够看了。

  灵材也是一般,多是火属物件,显是吕真阳用以助修火龙剑诀之物。

  陈舟所修为光虽显火相,但也并不全合,不过用作炼器,倒也勉强可用。

  他略略一笑。

  心头默默感叹一声,九道十二显,差距便是自在其中了。

  万象山虽在十二显宗之列,亦是世家嫡系所传,可拿出来的家底,在玄都那等九道面前,竟也只能算寻常之物。

  门人弟子的待遇尚且如此,底蕴差距更是不必细说。

  念及此处,陈舟将这些丹药灵材归拢一边,心中也不甚在意。

  或可自用,或可换作法钱,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倒是那柄赤红飞剑,以及散发火光的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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