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过是等上一等的事罢了。
他韩益虽然师门破败了,但终究不是什么没教养的散修,做人的道理还是懂得的。
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总得当面道一声谢。
便是这位道友不愿理会他,那他在此地等上一等,也算是了了自己心里的那份过不去。
如此想着,韩益便也在那方浮礁上耐心地站着。
时不时地将目光朝海岛上那座简陋的石窟望一望,余光里偶尔还会扫过海面上那道盘旋在龙种上的精气灵光。
有心先收起来,可一想入了珠子内里便是不能轻易取出。
若是叫那位道友生了恶感,却是不美,索性便也不做动作。
如此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日头偏了偏,天光依旧亮堂。
就在韩益正琢磨着那位道友是不是突破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固修为,自己是不是再多等一会儿的时候。
那座海岛上,忽然有了动静。
嚓。
石板滑开的轻响传来。
韩益精神一振,连忙转过头去。
便见一道身影从那石窟中缓步走出。
此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身形不算魁梧却也挺拔,一袭崭新青衫在海风里轻轻翻卷。
面容清瘦,眉目疏朗。
周身上下并无什么华贵的装饰或耀眼的法器在身。
瞧着倒也朴素得很,同那些个出身名门、一身灵宝叮当作响的上宗弟子全然不同。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眼下其周身所弥散而出的一层极淡极薄的光晕,却是叫韩益的瞳孔不自觉地微微一缩。
倒也非是玄光。
而是玄光初成后,所残留的一点气机。
可尽管如此,却也能叫人从中瞧出几分端倪来。
尽管这点气机看上去很淡、很薄,甚至称得上是稀疏。
可其品质却纯净得近乎透明,隐隐约约间更能窥见一丝温润的火色流转。
不见丝毫的驳杂与浮躁,圆融内敛,卓尔不群。
韩益心头顿时一震。
他自己好歹也是凝了玄光的修士,对于此道自是有些心得。
玄光初成之际,大多数炼炁修士的玄光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杂质。
那是因为凝光之前积攒的真炁来源各异,难免有些驳杂之处在凝光时无法完全剔除。
这本是常理。
便是他韩益当年凝光时,玄光里也带着不少毛刺。
后来又花了两三年的功夫慢慢打磨,方才勉强将那些杂质去了个七七八八。
可眼前此人的玄光……
初成之际,便已是精纯至此。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路数?
难道还真是个有些来历的修?
韩益心里暗暗咋舌,本来他见了来人的衣着打扮后心头已经散去了此人是那玉舟上几人的念头。
可眼下里,却是难免叫他升起几分狐疑揣测。
旋即压下心头的种种惊叹,也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身上沾染了些血迹的衣衫。
朝着走出石窟的陈舟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深深弯下腰去。
“青柏山门下韩益,见过道友!”
“万谢道友出手相救之恩……”
第139章 劫道恶修,探测灵脉的法子
“青柏山?”
陈舟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对面那道躬身行礼的身影上。
心头倒是生出了几分意外。
还是个宗门出身的修士。
在这般散修遍地的洞天里头,倒也少见。
只不过青柏山这名头,他着实是不曾听过。
先前在龙蛇山的拾遗斋里陈舟翻阅过不少杂书典录,对于此方界域中稍有名气的修行宗门,多少也有了个粗略的印象。
九道执牛耳、十二显居次席,这是最顶上的一层。
再往下,大大小小的宗门派系如同繁星一般不可胜数。
有些坐拥灵脉、传承数千载,虽未能跻身九道十二显之列,却也是一方霸主。
有些则不过是三五同道聚在一处,挂个山门的名头,实则同散修也没什么两样。
这青柏山,听上去怕也多半是后者那一列的。
不过此事也无所谓紧要。
心念一转间,陈舟反倒是生出了另一番想法。
先前同郑如玉等人同行数日,虽然也有言语往来,可他到底是端着装神秘,处处谨言慎行。
毕竟那三人出身十二显,见识广博,若是自己问出什么太过浅显的常识之说,便难免要叫人生疑。
故而有许多他想了解的东西,一直不曾开口。
可眼前这位就不同了。
一个小门派出身,且修为也不甚高的炼炁老修。
在此人面前,他便也不必端着什么架子,大可随意攀谈几句。
有些先前不便问出口的东西,说不得正好能从此人口中打听上一二。
如此想着,陈舟面上的神色和缓了几分。
虽谈不上多热络,可较之方才那副淡淡的做派,却是明显多了一丝可以亲近的气度。
“道友不必如此。”
他微微抬手,示意韩益不必再拘着礼数。
“在下玄舟,散修出身,无甚来历可言。”
“先前那一剑,说来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散修?
韩益闻言一怔。
抬起头来,面上那种恭谨的神色里便也多了几分不大掩饰的错愕。
但心底里却是一万个不相信。
你能见得谁家散修乍一凝练玄光,便有那般威势?
许是另有身份,亦或是不想同自己分说吧。
“原来是玄舟道友。”
韩益定了定神色,拱手一礼。
旋即目光自然而然地往身侧海面上一偏。
便见那两片妖物残躯仍旧歪歪斜斜地漂在波涛之间,金色鳞甲上的光泽已然黯淡了许多。
而在那龙属残躯上,一缕带着淡淡血色的灵光正在缓缓盘旋。
此间洞天毕竟是那位水元上人一手开辟,规则有异于外。
诸般水族被斩杀后,体内精气便会溢散而出,化作灵光浮悬在残躯上方。
“玄舟道友。”
韩益朝着那缕灵光的方向努了努嘴。
“此物…道友当尽早收了才是。”
“眼下这头蛟龙之属非是寻常水族,精气充沛,若放任不管,怕是不出半日便要自行消散殆尽了。”
“如此白白浪费了,却也可惜。”
陈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说来也是可惜,先前从鲛女手中取得的那枚白珠,他一直收在袖中,之后便是闭关修行,着实不曾有过用武之地。
眼下既然被人提醒了,倒也不妨试上一试。
“多谢道友提点。”
陈舟颔首谢过。
随即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了那枚鸡卵大小的白珠。
以真炁往内轻轻一催。
便觉珠内的禁制应声而动,发出一道无声的牵引。
而那盘旋在蛟龙残躯上方的血色灵光霎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猛然一颤。
随后便化作一道细长的流光,嗖的一声,径直朝着白珠飞射而来。
没入珠身的一刹那,白珠内里隐隐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暗红色泽,旋即归于无形。
入手的分量似乎比方才又沉了些许。
陈舟低头端详了一下。
以灵觉朝珠内一探,感知到了那缕被收纳其中精气的同时,心头微微一动。
他的真炁在触动到内里精气的时候,像是触发了什么反应般。
隐约间便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温热之意,顺着珠子传入了他的身体当中,而那缕精气也微不可查的消失了几许。
“有意思。”
陈舟心底暗暗记下了这一桩。
那鲛女当初只说了此珠可以积攒精气,继而用于评定机缘高下。
却不曾提及这精气入珠之后,竟还能以真炁炼化补益肉身。
不过由于眼下还有旁人在场,陈舟便也没多做尝试。
将白珠翻转两下,重新收入袖中。
抬起头来,视线落回了对面的韩益身上。
韩益方才一直在旁边瞧着。
当他看到陈舟手里的珠子空空如也时,面上的神色便也变得有几分古怪起来。
按理来说,这等洞天中的机缘多寡与此等精气挂钩。
旁人入了此地,恨不得日日不歇地在这片汪洋里搜寻猎杀水族,积攒精气。
他韩益自己这一个月来也是如此,风里来浪里去地拼命猎杀,方才勉强攒下了那些不多不少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