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师……”
“除去此人倒也不难。”
“可若是其人当真得了那位玄真公主的看重,此事怕是就有些麻烦了。”
可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帐中那股无形的压迫又重了几分。
侍卫当即闭了嘴,额头低垂,不敢再多言半句。
“尽忠。”
澹台晟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不见怒色,不见杀机。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侍卫微微一怔,旋即低头抱拳。
“回太师,十二年有余。”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感恩。
“当年是太师将属下从死人堆里捡了回来,传授武艺,从一阶乞儿提拔至今。”
“属下此身此命,皆是太师所赐。”
澹台晟点了点头,不欲多言。
“且做事去吧。”
侍卫张了张口,起身行礼,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
澹台晟独坐在内帐里,沉默了片刻。
呵。
素还真,青玄道,好大的名头!
但那又如何?
修行中人杀人于无形,洞天内里山高水远,谁能查到他头上来?
便是真死了,那也是机缘争夺、各安天命,其身后的上宗也得认。
收敛了心头诸般念头,澹台晟深吸一口气。
此番洞天他等待了多年。
其中有一物,志在必得,万不可失。
相较于此,杀了那贼子之事便也是顺手为之了。
如此想着,他推开帐帘,大步走出营帐。
天光刺目。
澹台晟抬起头,目光径直望向当空那道幽蓝的天裂。
那道天瀑不再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
悬在半空中的水帘仿若被人施了定身之法,一动不动。
阳光从裂隙的边缘漏进来,穿过那层薄薄的水幕,折射出一片琉璃般的光彩。
而在那水幕之后,隐隐约约,似能窥见另一方天地的影子。
山岳岛屿,浩渺如烟。
大浪滔天,白浪接云。
澹台晟的眸光灼灼而亮,神采焕发。
多年等待。
时机终至矣。
旋即修持多年的浩荡玄光往外一激,便是包裹着其人拔地而起。
同时间,整个营地四周更也升腾起一片禁制灵光,与其交相辉映。
高悬于空,目光在四周环绕而过,瞥见那些神色各异但却俱都瑟缩不前的炼炁散修,澹台晟轻蔑一笑。
此般犬类,并不入他之眼。
纵是郑如玉那三人,在他看来却也不过如此,徒有其表罢了。
故而……
“此行,当是势在必得!”
种种念头正在心中激荡而起,澹台晟好似是已然看到了自家成就上乘道基,归入山门叫师长另眼的光景。
余光里,却是赫然有一道遁光划过。
眉眼一定,极好的心情便无由来坏了几分。
“此女既然敢冒犯我之忌讳,同那贼子眉来眼去……”
“如此,便是已有取死之道!”
……
素还真驾着遁光一路穿行,也无有去冲击澹台晟的想法。
只是将其绕过后,落在了一方崖石之上。
而在其旁边,亦是早有一人站定,目光遥望远方。
“洞天开启,道友可曾做好准备了?”
正也眺望前方天际裂隙变故的陈舟闻言,抬眸轻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在下一身褴褛,倒也无甚好准备的。”
素还真闻言,略略偏过头来。
目光便从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扫过,眉梢间浮出一丝极淡的笑。
究竟是为人简朴至此,还是故作此态,遮掩身份……
如此种种,她倒也不做评说。
“不过。”
陈舟忽而话头一转。
“倒是有一事想要麻烦道友一番。”
“就也不知,还真道友可能遣人帮我照看此物一二?”
他抬手朝脚下一指。
素还真垂眸看去。
便见那块平石上面,一团黑黢黢毛茸茸的东西正蜷缩成一团,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见了来人,也不害怕。
睁开眼瞧了她一眼,便又合拢,只是身子悄悄的往陈舟脚边挪了挪。
素还真一怔。
随即嘴角微微翘了翘。
故有对此人一身冷厉,却还带着如此之物的反差,却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嗔怒。
用得着时候就是还真道友,用不着便是素道友是吧……?
不过此般心绪一闪,自也不会表露而出。
“这是…道友驯养之物?瞧着倒也非是灵兽之属。”
陈舟面色不改,微微点了点头。
“非是精怪,只不过是跟了在下许久,不忍弃之,便一直带在身侧。”
“眼下这洞天之内里情形不明,带着它反倒不便。”
素还真颔首,也不打趣了。
“此事易耳。”
便见她微微抬手,真炁在指尖凝出一道传讯灵光,朝着远处弹出。
几息后,何良弼乘着遁光从驻地方向掠来,稳稳落定。
同素还真及陈舟见礼,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陈舟脚下那团黑毛上。
“就是这小东西了?”
陈舟点了点头。
何良弼嘿了一声。
弯腰便要去抱那猫,可手还没碰着,玄冠便嗖地炸了毛,一对金黄猫瞳瞪得溜圆,龇出了一嘴细小的尖牙。
何良弼的手悬在半空中,瞧了瞧不远处的陈舟,眼下主人家在场他一时也不敢下手。
“放心施为,只要保它一条性命便是。”
陈舟淡淡丢下一句。
得了主人许可,又瞥了瞥自家殿下见无有阻止,这才放下心来。
灵光一卷,便是将这小兽带入怀里。
“道友尽管放心。”
何良弼抱着那团不安分的黑毛,朝陈舟拱了拱手。
“你只管去便是了,此物由何某来看顾,断然不会亏待半分。”
说罢,便是同二人告别,乘遁光离去。
将唯一有些记挂的点交代出去,陈舟的目光便也重新望向前方。
只见在这般短短的功夫里,又生出了新的变化。
远处的青野泽上空,那道凝滞的水幕忽然开始震颤。
先是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抖动。
随后,抖动迅速扩大,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摇晃。
同时间,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从那裂隙当中传出,席卷四方。
便在此刻,青野泽四周所在的山野间,数道遁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地而起。
那些蛰伏了数日的散修们终于坐不住了。
眼见洞天即将洞开,再不动手便要失了先机。
于是不管不顾地朝着天裂的方向冲去,可当他们方才掠过澹台晟所布下的禁制边缘时。
碧光忽闪。
一道、两道,乃至于更多。
每一道碧色灵光都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闷响连连,惨叫短促。
数道身影从半空中跌落,砸在荒野上,溅起一蓬蓬的泥土与碎石。
再不动弹。
却是澹台晟铁了心要争先。
在洞天彻底洞开前,任何试图越过他闯入此方洞天的存在,都是死路一条。
陈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尽管心底有些纳闷缘何非要争个第一,毕竟进入此般洞天后各自位置不一,先入后入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但这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没有去同他争辩一番的想法。
而似郑如玉那般上宗弟子,眼下也只是隔着远远的旁观,并不同澹台晟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