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出剑之时,更也是省去了从袖中或者储物袋中取出的微小间隙。
而修士间的生死搏杀,胜败往往就在那一毫一厘之间。
可对于陈舟而言,往后心念一动,飞剑便可自无形窍穴中喷薄而出。
似这等暴起发难的隐蔽与迅捷,足以让任何小觑他的敌人饮恨当场。
如此反复试验了几次将飞剑吞吐入窍,直到确认这过程如臂使指、毫无凝滞后。
陈舟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敛了心神,重新闭上双眼,沉浸在以玄都正法采摄灵机,凝练真炁的修行当中。
月落乌升,斗转星移。
山谷中的寒露凝结在青石的边缘,又在晨曦的微光中悄然蒸发。
一夜光阴,便在这静谧的打坐中悄然而逝。
清晨的听泉谷,水汽弥漫。
青石之上,陈舟盘膝而坐,一身气机伴随着他绵长深邃的呼吸,呈现出一种极其惊人的沉落与升涨。
沉落时,周遭的天地灵机被其鲸吞,气机似是藏气于九幽深渊,深不见底,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这方坚硬的青石之中,气息晦暗难明。
而当升涨时,他体内当中被打磨得极其精纯的真炁便会顺着周天经络奔涌倒卷,腾腾而起,仿若是要直跃九天。
若此时有一位境界高深的炼炁士站在他旁边,以灵觉去观照。
便会骇然地发现,在陈舟的头顶上方三尺处,隐隐有一股潋滟流转的无形光气正充盈而出。
那光气中似乎蕴含着水火交融的玄妙,又带着丝丝缕缕坚不可摧的厚重,映照得周遭气象万千,宛如传说中上宗嫡传门人修行时方才能显露的异象。
只是这一切光景,都随着其人意识的转醒,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收敛回体内,归于绝对的平静。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讶异的异色。
旋而心念只是微微一弹,体内那股玄都真炁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涌冲刷。
那般动静,竟是隐隐在耳膜深处,响起了几分大江大河席卷两岸的浪涛轰鸣声!
“哗啦——哗啦——”
察觉到体内这等骇人的状况,陈舟不由得微微扬了扬眉,平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惊愕。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这身修行的进境,竟然会快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满打满算,眼下距离他修成这一口玄都真炁,不过才过去了区区几个月的光景而已。
可就是这几个月,他体内的真炁积蓄,已然是超过了气海容量的一半有余!
陈舟甚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至多再有三五个月的光景,自己便能彻底将一身真炁修持圆满。
届时,便可尝试凝聚玄光,乃至于期冀筑基之道。
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俗之人,便有望飙升至炼炁圆满。
这等修行速度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整个龙蛇山,亦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中人,都要投来另眼。
“这等进境…却是有些太快了。”
陈舟压下心头惊奇,暗自思索。
若是他生来便如那些传说中的仙门道子一般,是万中无一的修行道体,底蕴深厚如海,那这般修炼速度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心知肚明,自家能够修行,不过是仰仗从机缘中所得的一道残脉罢了。
而以区区一道残脉之力,即便是玄都正法再如何精妙绝伦,也绝不可能拥有这等骇人修行之速。
想到前番上上评定所得的乙木青华,陈舟心底渐渐有所猜测。
“想来能有此般境地,怕也还是此物之功了。”
“就也不知道,我眼下这幅身体的根骨,又是身具灵脉几何了……?”
正思忖间,陈舟敏锐的灵觉忽然微微一动。
有修从正听泉谷口而入,并且径直朝此而来。
陈舟面色如常地从青石上站起身来,宽大的青衫衣袖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看似毫无防备,但实际上,他左手的手指已然是暗扣住了几枚水元珠。
而同时间,方得来的先天剑窍微微翕动,折柳蓄势待发,随时可化作一道乌光呼啸而出。
尽管对于来人身份已经有所预料,但小心无大错,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不过片刻,来人的身影便从谷口的迷雾中显现出来。
正也如陈舟所想,并非其他什么怀有恶意的修士,而是一身灰青短褐的柳长庚。
其人脚步轻快,一扫昨日遇险时的颓然慌乱。
此刻看到站在青石旁的陈舟,他便隔着老远抬手打了个招呼,大步走近后,目光在陈舟身上一扫,面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新奇与赞叹之色。
“玄舟道友!”
柳长庚上下打量着陈舟,口中啧啧称奇:
“我方才踏入谷中,便远远感觉到你这处气机吞吐犹如潮汐,凝练浑厚,便是猜到你在苦修。”
“眼下凑近了一看,好家伙!道友你这精气神,又比昨日拔高了一筹。”
说话间,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称赞出声:
“难怪道友年纪轻轻,就能有那等不可思议的手段与修为。”
“昨日方才经历一番生死恶斗,眼下便能收拾心情修行如故,这方面,柳某当真是自愧不如。”
陈舟微微一笑,左手松开了水元珠,只是淡淡地应和一句。
“柳兄说笑了,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似我这等如同无根浮萍般的散修,若是再不勤勉些,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长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但旋即,他那张直来直去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明显的疑惑。
他看着陈舟那张年轻的脸庞,忍不住问道:
“玄舟道友,我有一事一直不解。”
“以你当下这般年纪便就有如此扎实深厚的道行,就算是放在那些名门大派里,也绝对能混个内门弟子当当。”
柳长庚挠了挠头,神色里好奇难掩:
“你难道就没想着去拜上个一方仙门,求个安稳的大道正统?”
陈舟听他这般言语,心头只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名门大派,寻常人等莫说是拜入其中里,怕是连山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
只不过他也知道柳长庚眼下并无恶意,便是摇头道:
“柳兄却是高看我了,在下不过是早年间机缘巧合得了一册不知名讳的前辈遗卷,这才懵懵懂懂的入了修行。”
半真半假的说着善意的谎言。
“就连这龙蛇山的地界,也是在山外偶尔听别的同道提起,说这里是散修的聚集地,才一路摸索着寻来的。”
“至于什么名门大派、仙门道统,我这等乡野出身的粗人,知晓名目已是不易,哪里敢奢求拜入当中。”
柳长庚听着陈舟的这番自白,顿时明白过来,暗道自己又是犯蠢了。
却是由于之前和陈舟的接触,下意识地没将他当做寻常散修。
可仔细想想,他这般经历便也是这龙蛇山里七八成散修的真实过往写照了。
如此念头一闪而过,柳长庚也不提这些伤心事,反倒似是想起什么,兴冲冲道
“既然如此,玄舟道友不若和我一同去闯一闯天河的山门!”
天河?
九道之一的天河上宗!
陈舟心头一惊,眸子里神光亮了几分。
上下打量柳长庚的同时,不由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此门路?
“道友或许知,天河上宗以剑闻名,且不像九道其它仙门一般,不可琢磨。”
“每隔上六十年,天河剑宗便会对外广开一次山门。”
“凡是世间自问在剑道上还有那么几分门道,且胸中尚存一丝剑气锐意的修士,皆可前往其山门所在去闯上一闯。”
“只要能在那千里剑河里守住心神,劈开风浪,活着走到对岸,便能列入门墙。”
柳长庚越说越是激动,神色里的那股子神往之意几乎难以掩饰。
“玄舟道友!眼下距离这天河剑宗一甲子一次的开山之期,已然不足一年光景。”
“我看道友手段高绝,心志坚毅,若是你对这仙门感兴趣,不妨与我同去闯一闯那千里剑海。”
“届时你我兄弟联手,说不定真能在那仙门之中,谋得一个长生大道!”
陈舟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一时沉默。
天河剑宗,甲子一开,千里剑海。
这倒是又叫他涨了些见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叫他去闯又是一回事。
况且来说,陈舟对于剑道虽然向往,可却也没有非他不可的那般念头。
若是没有玄都这个念想,豁出去闯上一闯倒也不妨事。
可眼下……
念头转了转,陈舟斟酌言语:
“仙门大派,自然是令人心向往之。能有机会去见识一番仙家气象,固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柳兄你也知晓,我修行的路子偏向水火阴阳之属,对于剑道一途…着实是了解不深,只怕去了也是徒增笑耳,甚至白白丢了性命。”
对于自己昨日才刚把玩飞剑、今日又开辟了剑窍之事,陈舟只字未提。
柳长庚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虽然闪过一丝遗憾,但也并未多做强求。
修行之路,本就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道友既然志不在此,那便罢了。”
“一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届时再说也不迟。”
陈舟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柳兄今日一早便来寻我,可是昨日苗九龄道兄那边的事情,已经有了分晓?”
听到陈舟问起正事,柳长庚脸上的遗憾与憧憬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正经肃然起来。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袍里摸出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正是为了此事。”
柳长庚将得自寒鸦道人的储物袋托在掌心,言简意赅地将昨晚回山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昨夜我回返龙蛇山后,便直接去了炎炎洞,将钱道人脱险的消息,以及袋中灵药一并交还给了苗道兄。”
“我当时也没隐瞒,将咱们在九寒山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同苗道兄分说了一遍。”
说到这里,柳长庚的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苗道兄听完,当场便气得摔碎了两个茶盏,指着洞门外将那邱如海的祖宗十八代都痛骂了一顿。”
“直言此人枉为玄光修士,往后在这龙蛇山,他邱如海别想再买到一粒丹药!”
陈舟静静听着,对此倒也并不意外。
苗九龄是龙蛇山的炼丹大师,人脉极广,邱如海得罪了他,除非铁了心不在山里待着,不然的话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而为了表达对道友你的谢意,苗道兄特意托我务必将此物送来,交予道友。”
说着,柳长庚将手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册。
其人挠了挠头,将书册递向陈舟,十分坦荡地说道:
“这书是苗道兄亲手封好交给我的,里面的内容我一页也没看,全须全尾地带过来了。道友你且收好,等过后再自行查看便是。”
陈舟目光落在那本兽皮书册上,心头微微一动,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