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内里藏着一点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散发着余温。
陈舟心头讶异,便将它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正打量着,心头忽而一动。
先前在翻阅守拙道人在水阁里藏书的时候,他曾在某卷杂记里看到过只言片语的描述。
说是修行者记录功法秘术时,除却竹简帛书外,另有一种以灵材炼就的玉简可用。
灵机灌注其中,文字便隐于玉内。
没有修行的普通人拿在手里,就是一块温润些的石头。
可若以胎息或真炁探入,便可使其中内容显露出来。
“玉简……”
陈舟低声念了一句。
若真是此物,那里面存放的东西,便也不言而喻。
念头未落,他便已迫不及待地引了一缕胎息探入其中。
胎息甫一接触玉身,变化便即刻生出。
莹白的玉面上,光华氤氲而起。
不似先前水元珠那般生出实质的灵光护罩,而是一层极薄且透明的荧光。
荧光在玉面上缓缓流转,片刻后便凝定下来。
化作一行一行细密的文字,悬浮在玉简表面约莫一寸之处。
字迹清晰,笔画端正。
不是云篆,而是寻常的楷书。
“倒是玄奇。”
陈舟眼底亮了几分。
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一行大字上。
【沧澜引】
果然。
同先前澹台明临死前供出的信息完全吻合。
出自无量山、浩瀚海一脉的练炁法,行壬水灵脉,采摄天地灵机,成中品水元道基。
如此,这便是澹台家的修行根本了。
同样也是当年那位真修行在考验澹台晟失败后,又不耐其纠缠,方才随手赐下的练炁法门。
陈舟快速浏览了一些。
虽说法门和自家先前所得的玄都炼炁经大有不同,可大体的修行脉络却是相通的。
都是循灵脉而动,采摄灵机,以胎息温养,渐壮真炁。
法理相通,路径各异。
至于孰优孰劣,眼下看来倒也不好一概而论。
不过有一点他却是注意到了。
沧澜引的行文当中,也是数次提及中品道基这四个字。
由此可以推测,这所谓的道基,当也分品秩高下。
虽不知具体如何划分,可单从字面上看,中品显然不是顶尖。
就也不知那份玄都炼炁经若是修行有成,铸就的道基又是什么品秩?
“日后有机会再做比较便是。”
陈舟将玉简的光华收敛,胎息一撤,文字便如潮水般退去,玉面重新恢复了先前那副莹白无字的模样。
正要将其收入怀中,余光忽然瞥见一旁的桌案底下,那团缩成一球的身影。
阿蛮蹲在桌脚后面,双手捂着嘴。
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干呕声,可到底什么也没吐出来。
陈舟瞧了他一眼。
“怎么,眼下还是头一回见死人?”
阿蛮闻言,嘴角抽了抽。
干呕的动作停了,只不过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
“死人倒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还没从方才的经历里回过神来。
“死人我在那杂毛老道手底下见得多了,可……”
说到此处,他的面色忽然又是一阵发青。
“这厮方才…方才抓我手了。”
“还摸了。”
“更……”
阿蛮的喉结猛地上下一滚。
旋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这回倒是真呕出了些东西,可也不过是先前喝下去的半盏酒水罢了。
酸水涌到嘴边,他用袖子一抹,整个人缩在那里,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狼狈。
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牵了牵。
细细一想,身上便也有几分恶寒,没好意思笑出声。
“行了。”
他收回目光,将玉简捏在手里。
“把东西给我。”
阿蛮闻言也不眷恋,果断地将手头的香囊递了过去。
陈舟接过,拇指捏了捏囊身。
触感同先前从澹台明身上得来的那只如出一辙。
解开系带,往掌心一倒。
咕噜噜滚出两颗珠子。
不出意外,和之前的那个水元珠一模一样。
陈舟一手托着两颗珠子,眉头微微一挑。
“这澹台家……”
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莫非这水元珠是论筐来的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管他呢,这般保命的物件,自然多多益善。
他陈舟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如此一来,加上先前从澹台明身上所得的那一枚,他手里便已有了三颗。
逐一洗练过,往后便是个压箱底的保命手段,却是不错!
收好东西,陈舟朝阿蛮偏了偏头。
“你此番做得不错。”
打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若非你提前将此物摸走,方才那一箭落下去,是个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
阿蛮呆了一呆。
旋即面上浮起几分不解。
“怎么可能,道爷的这般手段小的见所未见,比起玄玄子那杂毛老道更是高了一层山那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胸口的窟窿。
“都射成这样了,还怕他不死?”
“我看方才倒不如直接上门来将其打杀了,何苦叫小的糟这般罪……”
说到后半截,他又想起方才的遭遇,面色一苦,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陈舟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
“又不是你同他交手,自然觉着轻而易举。”
声音淡淡的。
“况且能抢占先手,一击杀敌,何苦正面厮杀,即便胜了,也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阿蛮瞧着眼前道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张了张嘴。
这人的做派,怎么眼瞅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人呢?
“行了,也别愣着了。”
陈舟懒得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道童多解释,翻手亮出玉简。
“去寻些纸笔来。”
阿蛮一怔。
“纸笔?”
“贫道可不是旁人,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说话间,陈舟扫了一眼四周陈设。
这二楼的暖阁虽说是用于那般事的,可布置上却也颇为讲究。
窗下有条案,案上搁着笔架、砚台,旁边还摆着一只青瓷水注。
文房之物一应俱全。
倒也不奇怪。
此处本就是风月之地,来此消遣的非富即贵。
酒后乘兴题诗泼墨的,想来也不在少数。
阿蛮顿时眼睛一亮,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位难道真得了练炁法,还愿意分享给我?
他赶忙收回先前心里的话。
这位道爷可真是大好人,天大的好人!
也顾不上想方才的恶心事了,身子也不软了,赶忙爬起身。
三两步窜到条案前,翻出宣纸、研好墨,又从笔架上取了支狼毫,一并捧了过来。
陈舟信手接过,在案上铺开纸张。
复又引出一缕胎息探入玉简。
莹白的光华再度浮起,【沧澜引】的法门一行行显现在玉面上。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一边看,一边抄。
下笔极快,字迹却不潦草。
一年多来研读云篆、翻阅典籍所练就的笔力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