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双手抬起，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阁下好身手，以一敌二，斩杀罗烈与陈三，干净利落。”
“佩服，实在佩服。”
李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身形一动。
身形如电，带起一阵疾风，瞬息间便已掠过十余丈距离，来到中年汉子面前。
中年汉子顿时面色一变，他根本没看清李原是怎么过来的，只觉眼前一花，一只覆盖着铁灰色光泽的手掌已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想躲，想喊，但身体的反应远远跟不上意识。
“砰！”
一声闷响。
李原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劲力一吐。
中年汉子双眼瞪圆，整个人便软软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李原收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人真有意思。
如果他不是感知到对方那瑟瑟发抖的双腿，光是听那几句故作镇定的废话，想来还真有可能被他一时诓骗住，以为是什么路过的高人。
可惜，装得不像。
只不过，既然被撞见了，那也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他不想死，只能让他去死了。
李原蹲下身，同样快速搜了一遍。
这人身上除了几十两散碎银子，一块黑水帮的腰牌，再无他物。
应该只是个碰巧撞见，又自以为能蒙混过去的小角色。
李原将银子收起，腰牌丢弃。
然后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眉头微皱。
是直接不管，还是找个地方埋了？
若是要埋，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趁手的工具，费时费力。
算了，也没其他人看见，直接走吧。
正当李原内心思索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李原内心猛地一惊，浑身的肌肉顿时绷紧，气血下意识就要运转。
刚刚他可是仔细的感受了一番周围。
这都完全没有察觉到附近还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如此距离，这人的实力……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约莫二十步外的一棵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此次三县大比的主判官，卫霜。
卫霜静静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原，以及他脚边的尸体。
李原的心沉了下去。
卫霜在这里是干什么？他是刚来的，还是早就已经来了，看完了全过程？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自己击杀罗烈，陈三，乃至后来的过程，恐怕一丝不落都被看了去。
一瞬间，李原脑中顿时闪过无数念头。
但很快，这些念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卫霜身上感知不到任何气血波动，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完全不懂武道的普通人，要么就是实力远超于他。
练脏境。
老师杨崇提起这个境界时，语气中的推崇与敬畏，李原记得很清楚。
那绝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层次。
对方如果真想对他不利，他就算把风行步催到极致，恐怕也逃不出十丈。
既然跑不了，打不过，那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只会显得愚蠢。
想通了这一点，李原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杂念，朝着卫霜的方向，规规矩矩地拱手喊道：
“卫大人。”
卫霜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在李原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罗烈和陈三的尸体，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你叫李原，是五禽院的弟子，进了第三轮。”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李原心头一凛，果然，对方认得自己。他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应道：“是。”
卫霜继续说道，“你的表现……中规中矩，并无太多亮眼之处。本官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你的名字和来历。”
他顿了顿，又重新看向李原。
“如今看来，倒是藏了不少本事。”
李原沉默。
他不知道卫霜这话是褒是贬，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
卫霜看着他这副谨慎的模样，也是微微点头。
这少年，从发现自己被围杀，到果断选择出城反杀，再到最后毫不犹豫灭口旁观者，行事果决狠辣，不留后患。
此刻面对实力远高于自己，意图不明的强者，又能迅速压下惊慌，做出看上去最正确的反应。
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以及下手时的毫不拖泥带水，在卫霜看来，比单纯的天赋和实力，更值得注意。
在这种世道，懂得隐藏，懂得审时度势，懂得什么时候该隐忍，什么时候该雷霆一击的人，往往比那些光芒万丈却不知收敛的天才，活得更久，走得更远。
“心性尚可。”卫霜淡淡评价了四个字。
这简短的四个字，却让李原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
至少，听起来不像是要立刻问罪的样子。
就在这时，李原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卫霜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那玄色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已从二十步外来到了自己身前一步之遥。
好快！
李原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紧接着，一只手掌轻轻搭上了他的左肩。
手掌温润，并无用力，但李原却感觉像是一座山岳压了下来，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体内的气血也开始变得平静下来。
“练武多久了？”卫霜问道。
李原没有隐瞒，沉声答道：“回大人，七个月。”
“七个月？”
卫霜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股细微的气流钻入李原体内，快速游走了一圈，旋即收回。
卫霜收回手，重新打量了李原一眼，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明显的表情。
略带惊异的挑眉。
“七个月，铁皮境，五禽拳至少三门大成，兼修了一门不弱的横练硬功和一门腿功……”卫霜缓缓说道。
“根基扎实，气血浑厚，远胜寻常铁皮，你这天赋，放在郡城，也算得上出色了。”
李原默然，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
对方可能仅仅是看了他的一场战斗然后探查一番便将他的所有底牌都知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卫霜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本官今日在城中闲走，碰巧见你被人盯上，一时兴起，跟来看看罢了。”
“你若死在他们手里，本官也不会出手，结果如何，与本官无关。”
李原听明白了。
这位卫大人，纯粹是来看戏的。
自己的生死，在对方眼中，和他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卫霜话锋一转，“你能反杀二人，处理首尾，倒是让本官有些意外。
天赋，实力，心性都还过得去，身份也够清白，撞见了，也算有缘。”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北疆战事吃紧，蛮族屡屡犯边。
各地州郡也不太平，匪患丛生，宗门世家盘踞，一些命令有时难出郡城。
正是用人之际，朝廷求贤若渴，却也良莠不齐。
卫霜略一沉吟，似乎做了某个决定。
他看着李原，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似你这般出身干净、有潜力又知进退的苗子，倒也不算多见。”
说着，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本薄薄的，颜色泛黄的古旧册子，随手抛给李原。
李原下意识接住，册子入手微沉，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
“这门功法，名为《五蕴养生功》。”卫霜说道，“并非攻伐之术，而是一门蕴养内腑，壮大气血的内功。”
李原翻开一看，里面是工整的手抄小楷，记载着复杂的呼吸吐纳之法、气血搬运路线，以及对应五脏六腑的独特观想与温养法门。
图文并茂，深入浅出，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颇为精深。
“你们现在练的铁皮，石皮，乃至之后的锻骨，多侧重皮膜筋骨，是外家功夫。
刚猛有余，后劲不足，且易伤身。”卫霜解释道。
“真正的高手，无不内外兼修。
内功练的是五脏六腑、周身经络，内壮则外强，气血绵长，劲力悠远，潜力也更大。”
“只是内功修炼，进展慢，修炼时间长，而且功法也较为珍贵。
所以很多武师，都会先从外功入手，等到外功有一定根基，气血旺盛后，再寻找内功秘籍，转为内外同修。”
他指了指李原手中的册子：“这本《五蕴养生功》，便是打基础的上佳法门。
你现在铁皮初成，气血旺盛，正是开始尝试内修的好时机。
若能以此篇打下内腑根基，对你日后武道之路，大有裨益。”
李原紧紧握着手中的册子，心头震动。
这些东西，连杨崇都没和他说过。
他也不知道杨崇知不知道，但是内功心法，据他了解，杨崇是没有的，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修炼。
内功心法，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听卫霜的意思，这甚至是比他所知的任何外功都要珍贵。
只是不知道这内功心法要修炼多久。
卫霜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本官在巫溪县还会停留约莫半月，处理完大比后续事宜，便会返回郡城。
你若能在这半个月内，将此门功法入门，初步感应并温养出一缕内息……”
他顿了顿，看着李原，缓缓说道：“或许，有一处地方，比留在这里，更适合你这样的人去历练，去成长。”
李原心头一跳，但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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