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田秋禾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显然刚练完功,混身香汗淋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贴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一层未褪的运动后的潮红。
她看见李原和许见深都在,笑了笑:“你们都在呢。”
许见深应道:“嗯,正聊这元一感真功呢。
越往后越难练,尤其第四层开始,感觉就像卡住了一样。
我估计到考核结束,我都还是第四层,难,太难了。”
他说着又摇了摇头,语气里确实带着几分无力感。
前面三层,靠着练脏境多年的经验和气血积累,还能稳步推进。
可这第四层,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按照他的估计,从现在开始稳定领取药膏,起码还要一年半才能突破到第五层。
至于练到七层圆满,那更是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直到此时,许见深才真正体会到,唐染墨、朱璇这种人和他们之间,差距有多大。
田秋禾没急着接话,先回屋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提着烧好的茶壶走出来。
她把茶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给三人都倒了一杯。
茶水滚烫,白气升腾,在冷风里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几人在石桌旁坐下来,各自端着一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田秋禾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茶面漂浮的叶片,轻声说道:
“我以前在抱月门的时候,短短十几年就修炼到练脏,当了副门主。
那时候觉得自己修为精湛,天才也不过如此。可来了这里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她说着,苦笑了一下:“大半年过去了,我还是第三层,连第四层的门都摸不着。”
许见深也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比平时放软了几分:
“我因为年轻的时候其实用过不少减寿的秘法,而且身上暗伤也多。
如果在外边进行定感的话,基本就是必死之局。
所以这次来玉隆天,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他这话说得坦然,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认命。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几个人虽然算不上多亲近,但总归比刚来时少了一些防备,偶尔也能说说心里话。
李原沉默地喝着茶,没有接话。
他手边的茶水有些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喝着茶,各怀心思。
院外的风声一阵一阵地掠过,吹得墙头的枯草沙沙响。
又坐了一会儿,许见深先站起身,说了一声“我先回了”,便回了屋。
田秋禾也收拾了茶壶,朝李原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
不多时,李原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榻边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时间不多了,还剩下最后三个月。
既然那位黑裙女子给了他那盒高浓度的药膏,那他就要拿出对应的价值来。
对方投资了他,他就得让对方看见回报。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开始继续运转元一感真功的气血路线。
……
……
如此,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冷风如刀,大雪纷飞。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檐边挂着几根冰凌,在偶尔透出的阳光中露出一丝丝折射的光。
李原的房间里有一个人工砌成的小温泉池,池子不大,也就够一个人泡着。
池水引自地下的温泉水,冬天练功出了一身汗之后,泡一泡最是解乏。
“哗啦!!”
一声水响,李原从温泉池里迅速站起身来。
热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背滑落,淌过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然后体内劲力微微一震。
“嗤!”
一层薄薄的白气从他皮肤表面腾起,那些水珠被劲力瞬间震散,化作细微的水雾飘散在空气中,身上便已经干了。
他心念一动,技艺面板悄然浮现在眼前。
【技艺:元一感真功(第五层)】
【进度:1505/3000点】
已经到第六层了。
他望着面板上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第六层之后,接下来的便是重塑骨体。
这门元一感真功的骨体,自然也名为——元一体。
按理来说,一个人只能塑造一份骨体,一旦完成,就不能逆转。
可李原翻看着这本功法秘籍时,渐渐发现这元一体和流云骨体完全不同。
它比流云骨体要复杂得多,涉及到的骨骼位点也更多更细。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反复强化、嵌套式的打磨,像是把好几层劲力叠在一起,再包上一层骨架。
“这元一体……似乎是用以中和、修补其他骨体的。”
李原皱着眉头,低声自语说道:“就是把它当成一种无属性的中正骨体。”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这其实不就是和百川归海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百川归海功是融合劲力,而这门真功,是直接塑造骨体,用来进行中转和修补。
而且这种方法,显然比百川归海功更加深邃高级。
“这门骨体如此复杂,得塑造到什么时候?”
李原心头思绪,他在功法描述中看到了很多骨体的影子,有些是他熟悉的,比如流云骨体的一些特征,有些他从未见过。
它们被一层层地嵌套、折叠,像是在重新编织一具骨骼。
难怪唐染墨和朱璇两人已经突破第六层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依然没有传出突破第七层的消息。
看来这第七层的圆满,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么多骨骼,都要强化后重新组成,难度比当初的流云骨体翻了数倍不止。
李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以他目前的气血和洞真劲的精细程度,最快也得两个月以上才能把元一体初步搭起来。
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算了,先继续练功吧。”
他不再多想,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处,开始打五禽功。
练功之前先打一套五禽功,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这套拳法能活络全身气血,让身体从静止状态过渡到高速运转状态,避免一上来就全力催动劲力导致筋骨拉伤。
他起手虎形,沉身熊形,展臂鹤形,腾挪猿形,步步鹿形,五种形态在他身上交替变化,越打越快,越打越圆融。
“虎……熊……鹤……猿……鹿……”
他一边打,一边在心里默念,陡然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等等!
这门元一感真功,似乎也是在模仿一种兽类?
怪不得他一直隐隐有种感觉,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因为他之前练过的功法,大部分模仿的兽类都是陆地上的,比如虎、熊、鹿、猿、鹤。
而这门元一感真功,其行气路线、劲力运转的方式,在某些细微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
这种韵律,不是属于陆地的,而是属于海里的。
李原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一个念头骤然亮起。
“难道说……在海中,涂抹药膏,然后修炼这门元一感真功的话……”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门功法的根本图里,有几处行气路线的走向,和在陆地上修炼时的那种滞涩感完全不同。
那几处路线,若是放在水压之下,说不定反而能走得更顺畅。
“而且这里可是海州,本身就是靠海的。”
李原的心头一下热了起来。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他的骨体塑造速度,将会大大加快!
“事不宜迟,直接出发!”
他没有犹豫,迅速换上一身贴身的劲装,将那盒高浓度的药膏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距离考核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院子里,雪比上个月积得更厚了。
寒意愈发重了,屋檐下边也挂着一溜儿的冰棱子。
风刮过来时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雪末子,打得窗纸沙沙响。
小院内,李原和田秋禾相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桌上铺着一层薄雪,田秋禾用袖子扫了扫,露出桌面,又把滚烫的茶壶放上去。
白气从壶嘴升起来,被风一吹便散开了。
她往两人杯中倒满了热茶,然后捧起自己的那杯,低头看着茶面,轻轻叹了口气。
“太难了。”田秋禾面色微微难看,憋屈说道。
快一年了,她还是卡在第三层。
明明气血充沛、劲力凝实,每一次尝试突破第四层时都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可到了最后那一步,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宛如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挡在面前,怎么都推不开。
“从小到大,我一直被周围的人叫天才。
十几岁入劲,二十多岁锻骨,四十出头练脏,在抱月门里没人能追得上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到了这里,我才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其实也就那样。”
天才和天才,同样是有着高低之分。
田秋禾已经明白,自己的希望已经是越来越小了。
唐染墨和朱璇那边,力士名额已经是人满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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