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层层叠加起来时,便宛如将九种不同的兵器同时挥出,每一道都带着独有的冲击方式。
就好像一颗苹果被分成了九份,李原只能分开练习,无法将它们重新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但正因如此,每一份都练得格外纯粹,叠加时反而能爆发出更复杂的破坏力。
坏处则是,没有总纲,他便无法将九种掌法贯通一气。
每一次练习都必须分别打完九套,时间与精力的消耗恐怕要远比直接修炼天罡三十六掌要大得多。
尤其是骨体的塑造,他只能以流云掌为基础,打磨出流云骨体,而无法将真正的天罡三十六掌总纲骨体塑造完成。
这也是为何天罡门内的大多数弟子即便兼修了其他掌法,也往往只肯多练一两门的原因。
这种局面已经定性无法更改。
即便他日后真的得到了天罡三十六掌的总纲,也不可能回过头去把已经练成的九种劲力重新揉合成一道。
流云骨体已经成形,其他掌法只是附着其上的枝叶,根基早已定格。
李原立在瀑布边,目光落在翻涌的水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却并不觉得遗憾。
他这人向来如此,得看他眼下得到了什么,而非去懊悔那些未曾得到的东西。
若非他当初选择兼修多门掌法,便不会有如今这般庞杂而厚实的劲力储备。
若非流云骨体只能走单一的路子,他也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便将其彻底完成,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周期内踏入练脏。
每一步都有取舍,他选了这条路,便不会回头去羡慕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天罡三十六掌的总纲,据说早已不知所踪,连门主都没有。”李原低声自语道。
那东西失落太久了,连程正言都只闻其名不见其物,他自然也不打算把精力耗费在找一件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上。
他的目光从水面移开,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看看时间,似乎已经到了当初在柳溪镇客栈里,那名独眼汉子塞给他纸条上写着的日子了。
李原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张纸条他一直收在怀里,上面的地名和日期他都记着,只是一直没顾上细想。
“过去看看也无妨。”
如今他急需强悍的五禽异兽精血来推进五禽功的破限进度,同时也缺几件能加快其他掌法修炼的天材地宝或者宝物。
若是那场聚会真如独眼汉子所言,是些非常人可进的场合,说不定能遇上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哪怕只拿到一件,都能大大加快他的修炼速度,省下数月甚至一年的水磨工夫。
想到这里,李原不再犹豫。他弯腰拾起搭在石上的外袍披好,转身沿着溪谷往外走。
他脚步沉稳,身影宛如一道淡青色的影子,很快便没入林间的光斑里。
水声依旧轰鸣,瀑布白练如旧。
空地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水雾重新濡湿。
第286章 聚会
傍晚时分,距离天罡门百里外的一处县城。
红丰县,临平河河畔。
临平河自北向南穿城而过,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夕阳悬在西边的山脊线上,将半边天空烧成一种金红交错的颜色。
暮色从西边上来,将整座红丰县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暖光里。
余辉落在临平河的河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荡开一圈又一圈柔和的光晕。
岸边的垂柳枝条被晚风吹得微微倾斜,柳梢拂过水面,带起极细的涟漪,很快又被水流抹平。
临近傍晚,河上的楼船也都陆续开始亮灯。
一盏盏昏黄的灯笼从船舷两侧垂下来,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倒映在水面上,宛如一条缓缓流动的灯河。
大大小小的游船从上游漂下来,有的慢悠悠地荡在河心,有的泊在岸边。
船上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纱帘漏出来,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靠近东边的几艘画舫上,有悠扬的琴声透过窗棂飘出来,断断续续的,混着晚风和流水声,听不真切,给这暮色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闲适。
一艘挂着淡红色灯笼的船上传来说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有人正在高声吟诗。
更远些的地方,一艘三层高的花船上亮着暖融融的灯光,窗纱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有女子的笑声隔着水面飘过来……。
十多艘游船或花船在河面上错落分布着,各有各的热闹。
但唯独有一艘格格不入。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楼船,高三层,船身宽长,静静地泊在河心偏南的位置。
船上的灯火不多,只在船头船尾各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不大,勉强照亮甲板边缘。
船身通体用黑漆刷过,没有多余的装饰,窗棂紧闭,帘幕低垂,像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堡垒一般。
船头挂着一块暗色的木牌,船尾同样有一块相似的牌子,刻着同一组标识。
只要留意便能看出来——这是私人标记的船,不对外开放。
甲板上站着七八名黑衣男子。
他们身形精悍,站姿笔直,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既不交谈,也不四处走动。
太阳穴微微鼓起,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劲力有成的好手。
河面上不时有小船从岸边或大船之间的缝隙里穿出来,朝着那艘黑色楼船靠过去。
每一艘小船上都载着人,到了楼船侧舷,便有船上的黑衣男子放下船板,将客人接上去。
随即小船便掉头离开,隐入暮色与灯影之间。
此时此刻,李原站在河岸边的柳树下。
他一身宽大的黑袍,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旋即微微抬起头,斗笠边缘露出一截下巴,目光越过河面,落在那艘黑色楼船上。
他今日会来,其实也是考虑过的。
那张纸条被他收在怀里好些天了,上面的地名他早就查过——红丰县,临平河。
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水运节点,但算不上什么要紧的地方。
若不是那独眼汉子当时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他未必会真的走这一趟。
但和薛少阳那次聊天之后,他便开始隐隐感觉到,这世道的水,比他原先以为的更深。
魔门、乱军、朝廷……这些东西表面上各行其道,可底下的暗流已经开始交汇。
薛少阳那样家底殷实的世家公子,都已经开始认真地考虑未来的退路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连他们这种有些根基的人,都开始觉得脚下不稳了。
李原心里清楚,他即便有技艺面板在手,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朝廷若是真要整合各州势力,第一个要清扫的便是那些不站队的第三方。
魔门又在暗中渗透,无念魔门的血爪柳娘只是其中一角,像阴面那种实力,魔门到底还有多少人,暂不可知。
而他若想在这等争斗中站稳脚跟,不想站队的话,除了提升实力,别无他法。
实力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他现在踏入练脏,真罡已成,但练脏十二关才刚起步,五脏六腑的淬炼还远未完成。
后面的路还长得很,需要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好在此前落星道那一趟虽然凶险,收获却也不少。
李湛的积蓄、血爪和柳娘身上摸来的东西、土门长老身上搜刮的零碎物件,加在一起换了不少钱财。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异兽秘药引子之类的东西,对他而言根本用不上。
因为李原有技艺面板在手,根本不需要那些辅助突破时的外物。
放在手里也是积灰,不如拿来换成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现在李原需要的资源,在他的圈子里暂时没有门路。
融血鳞豚肉薛少阳还能供着,可其他东西,比如能加快五禽功破限的异兽精血,比如能辅助其他掌法修炼的宝物。
再比如一些练脏武师用得上的高阶丹药……
若是靠宗门的那点供应,即便已经有所倾斜于李原,但对于想快速提升实力的他来说,依旧是远远不够。
这种时候,接触其他圈子便成了最自然的选择。
那个独眼汉子给的地址,既然敢说是“非常人可进”的聚会,来的人应当不会太差。
“希望这个所谓的聚会,不要让我失望。”李原低声自语说道。
他迈步走下河岸,沿着石阶来到水边。
岸边停着一排小船,船头系着麻绳,晃晃悠悠地靠在青石台阶旁。
七八条船挨着泊在一起,舢夫们有的蹲在船尾抽着旱烟,有的靠在船帮上闲聊,看见有人过来便抬眼打量一眼。
李原随意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身形有些强壮的汉子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粗布短褂下隐约可见,正蹲在船头整理缆绳。
“去十三号船。”李原说。
那舢夫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十三号?”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好嘞。”
他自然知道“十三号”指的是河心那艘黑色楼船。
这处码头往来的客人不少,大多数都是去那些灯火通明、热闹喧哗的游船画舫。
但每隔一会,总会有那么一些打扮神秘的人走到他们这些舢夫面前,报出“十三号”三个字。
在舢夫看来,这些人基本都是差不多的模样,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斗笠压得低低的,说话简短。
还有共同点是都带着一股不太寻常的气息,舢夫在这码头边待了十几年,来往的客人见多了,自然也能看出这些客人都是习武之人。
最重要的其实是去十三号楼船的客人,给的船钱往往比旁人厚实不少。
虽然舢夫们的价码是固定的,往哪艘船都是同样价钱。
但此前不是没有客人上十三号船之后随手丢下一锭银子,说了句“不用找了”。
那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顶他们撑船一个月的收入。
这种事可是让其余一些舢夫好生羡慕。
……
李原上了小船,在船中央站定,面朝河心。
小船不大,船身窄长,木板被水浸得乌黑发亮。
舢夫在船尾操起竹篙,往岸边青石上一点,船便轻轻荡离了岸,朝着河心划去。
竹篙入水无声,小船在水面上滑行得很稳。
舢夫显然吃这碗饭多年,对水流和风向都熟。
他迅速绕开几艘泊在岸边的游船,从两艘画舫之间穿过去,朝着那艘黑色楼船的方向靠近。
河面上越来越热闹。暮色彻底沉下去之后,水上的灯火便显得格外明亮。
那些游船上挂着红黄交错的灯笼,光晕在河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将整片河面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碎色。
有的窗纱后面透出暖融融的光,人影在窗后晃动。
有的船头摆着矮桌,几个人围坐着,端着酒杯低声说笑。
远处一艘花船上传来琵琶声,调子缠绵婉转,夹杂着女子软糯的唱腔。
河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船上那些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以及那股混着酒气和胭脂粉味的气息不断在河面飘荡。
李原站在船中央,面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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