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米，一碟毛豆。
李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入口即化，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在口腔中爆开，温热的肉汁顺着喉咙滑下。
他又夹了一筷子卤牛肉，嚼了嚼，再抓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不远处，舞台上依旧坐着那个歌伶。
她还是那身月白色的裙衫，手中抱着那把琵琶。
只是曲子换了，换了一支更缠绵的。
她轻拢慢捻，低低地唱着，声音软软糯糯的，飘散在冬日的空气里。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
突然，一阵阵吵闹声从楼下传来。
李原放下酒杯，探头往楼下看去。
只见街道中央，一辆独轮车翻倒在地，车上的水果滚了一地，汁水四溅。
两个小贩正站在那儿，脸红脖子粗地争吵着。
一个穿着灰色厚棉袄，操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叽里呱啦地骂着。
另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也听不懂在说什么，但看那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越州本就尚武成风，习武之人多得是。
这些小贩，虽然没什么高深功夫，但也气血旺盛，脾气火爆。
一言不合，动手是常事。
两人骂着骂着，突然就动起手来。
灰衣小贩一拳捣过去，蓝衣小贩侧身躲开，一脚踹回来。
两人就这么在街中央扭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起哄，有的还在指指点点。
“打！打！打他丫的！”
“踹他！踹他！”
“哈哈哈，这拳打得，软绵绵的，跟娘们儿似的！”
没人上去劝架，这种事，太常见了，只要不打出人命，官府都懒得管。
李原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继续吃他的肉，喝他的酒。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道身影悠悠然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
“怎么，每次都要在这个地方待着？”
来人正是薛少阳。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料子极好，泛着淡淡的银光。
腰间系着同色腰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意味。
李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菜。
薛少阳也不在意，直接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就往嘴里塞。
“嗯，不错，这味儿地道。”
他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卤牛肉。
“这地方虽然贵，但是弄的味道确实不错，还能听听歌。”
他说着，朝舞台那边努了努嘴。
“那姑娘唱得是江南小调，你听不懂吧？我听得懂，她唱的是……”
李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时候他也不得不说，有些地方虽然贵，但确实是贵有贵的道理。
这烟雨楼，菜做得好，酒也好，还有歌听，确实值这个价。
薛少阳连吃了好几口菜，又灌了杯酒，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对了，上次我让你帮忙的事，有着落了。”
李原面色不变，放下酒杯。
“说说看。”
上次要的肉，不用花钱，自然是需要帮忙的。
而李原教薛少阳用毒，换薛家这边长期供应融血鳞豚肉，这又是另一个交换。
一码归一码，两清。
薛少阳擦了擦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喜欢一个姑娘吧？”
李原点了点头，上个月来教他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嘴。
薛少阳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忽。
“那姑娘姓白，白家的女儿，白家在沧澜城也算有些年头了，虽然比不上我们三家，但也算是个中等世家。”
“她叫白雨漪，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就是有一点……崇向强者。
从小到大，她就喜欢那些实力强的人，谁武功高，她就多看谁两眼。”
李原看着他，没说话。
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主要是我跟她青梅竹马，她对我好像有点不太感冒。”
薛少阳又继续道：“前阵子，苏家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给她搞了个比武招亲。”
“说是沧澜城内，三十五岁以下，谁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谁就能娶她。”
李原挑了挑眉：“比武招亲？”
薛少阳点头：“嗯，本来这事也没那么麻烦，以我的实力，稍微运作一番，或许就能拿下。
苏家虽然比不上我们三家，但也想攀个高枝，我若是上去，他们未必会拦。”
“可谁知道……”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知道哪里吹的风，那个许重，也听见了这消息。”
李原眉头一挑：“许重？人榜四十三那个？”
薛少阳点了点头：“他说他想过来试试沧澜城内年轻一辈的实力，还说……”
薛少阳咬了咬牙，“还说既然是比武招亲，那就该让最强的上，他愿意接受车轮战，只要有人能打赢他，他就退出。”
其实本来薛少阳想找李原帮忙的不是这件事情，只不过他权衡了一番，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更重要。
李原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所以你打不过他？”
薛少阳瞪了他一眼：“废话，他天生神力，锻骨顶点，人榜四十三，我拿什么打？擂台上又不能用阴招，有损我形象。”
李原也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本来这比武招亲薛少阳稳稳拿下，只不过有个比他厉害的想过来捣乱。
人家想结婚，你隔着要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这不纯捣乱么。
他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薛少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比武招亲还有两个月，现在是十一月，一月底之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寻个机会，给我把他弄了。”
“最起码，你要给我把他弄得上不了台。”
李原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向薛少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小子，还真是个情种，为了个姑娘，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李原放下酒杯，看着他，淡淡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薛少阳点头：“知道。”
“你知道他什么实力吗？”
“知道。”
李原看着他，没说话。
说实话，为了这点东西去得罪一个府军的天才，对李原来说是不太值当的。
他不怕许重，但不代表不忌惮他后面的官府。
薛少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这事成了之后，以后还能给你供应其他的异兽肉，换成钱，资源，都行。”
李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要是这样的话，那话又说回来了。
不过……
他看着薛少阳，缓缓道：“许重可不是一般人，天生神力，锻骨顶点，人榜四十三。
这种实力，就算是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薛少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李原面前。
“这里面是许重的一些信息，他平时住在哪，喜欢去哪，有什么习惯，有什么弱点，能查到的都在里面。”
他看着李原，认真道：“你不用正面和他打，比武招亲还有两个月，时间够。
你寻个机会，用毒也好，用别的什么手段也好，只要让他上不了台就行。”
李原点了点头，将那个信封也收了起来。
薛少阳见他收了东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端起酒杯，冲李原示意。
李原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一饮而尽。
他若是全力出手，未必不能和许重一战。
但问题是，不能暴露。
许重背景不简单，府军千总，人榜四十三，若是光明正大打伤他，麻烦就大了。
得找个机会，暗中下手，让他出点意外，受点伤，养点伤的那种。
薛少阳看着李原，认真道：“另外，天罡门那边距离这边也有百里左右吧，你每次来回都挺麻烦的吧，不如来沧澜城天罡门分舵这边？这样我们日后交流也方便。”
“我想一下吧，回去看看这边还有位置没。”李原回道。
他来沧澜城，倒也可以，城外就是不少山丘树林，盗匪也少，倒是适合李原去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实验各种毒物。
“行，事成之后，除了融血鳞豚肉，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薛少阳也不再停留，迅速下楼。
李原坐在窗边，看着他上了一辆挂着薛家名字的马车，缓缓而去。
旋即又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端起酒杯，慢慢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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