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身形踉跄着站稳,脸色微微发白。
陈七收回手,站在原地,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他慢悠悠道,“三个月了,一点长进都没有,流云掌还是那副软绵绵的样子,跟娘们儿似的。”
李原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蒙面人。
“你们给我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来时的方向冲去。
“还想跑?”陈七嗤笑一声,“跑得了吗?”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只不过对旁边那几个蒙面人使了个眼色。
“他被我打伤了,应该跑不了多远。”陈七淡淡道,“你们几个上去,把他拿下吧,他也是嫌疑人之一,带回去慢慢审。”
其实陈七也不敢真的把李原杀了,毕竟好歹也是天罡门内院弟子,他后面的人虽然不怕,但是他和他的帮派可扛不住这些宗门的怒火。
这些宗门,最在乎的就是脸面,杀人和不杀人,性质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几个蒙面人闻言,对视一眼,迅速追了出去。
陈七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到那块青石旁,一屁股坐下。
那汉子凑过来,殷勤地把水囊递上:“七哥,您这身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那小子连您一招都接不住。”
陈七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笑道:“废话,我好歹锻了四肢,躯干都快差不多了,他一个最多才刚锻两只手臂的,拿什么跟我打?”
汉子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陈七抹了抹嘴,靠在青石上,眯着眼看向远处。
秋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声,偶尔有几只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
……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了。
陈七皱了皱眉,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要这么久?
那几个可都是入劲大成的好手,虽然比不上他,但对付一个被他打伤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怎么半个时辰了还不回来?
他站起身,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人小声嘀咕着:“怎么还没回来?抓个受伤的小子要这么久?”
陈七没理他们,只是皱着眉头,盯着远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小子刚才吐血的样子……是真的吗?
那小子被他打得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吐了一口血。
可他站起来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还有他跑的时候,那速度……
陈七脸色微微一变。
他混到如今这个位置,脑子自然不算太笨,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多了,对于危险的直觉,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刚才只顾着得意,现在冷静下来一想,那小子从头到尾的表现,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先是看见他时,不跑,反而跟他说话。
被他打伤后,又跑得那么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还有那眼神……
陈七忽然想起李原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
然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让他脊背一凉。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凑到嘴边,用力吹响。
“呜——”
尖锐的哨声在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陈七停下,侧耳倾听。
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应。
陈七脸色彻底变了。
他又吹了一声,更用力,哨声更尖锐。
依旧没有回应。
陈七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个靠树的汉子,低喝道:“都给我起来,跟我来!”
但是前不久打着哈欠的几名汉子,此时却是没了反应。
陈七面色一变,顿时身形一闪,朝着第一处埋伏点冲去。
那地方不远,就在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
陈七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拨开灌木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
灌木丛后,一个蒙面汉子靠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身下的落叶,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还在缓缓流淌,汇成一条细线,顺着坡地往下淌。
陈七瞳孔一缩,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没气了。
陈七面色一沉,站起身,又朝第二处埋伏点冲去。
第二处在一棵大树后,那人靠着树干坐着,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陈七走过去,轻轻一推。
那人应声而倒,胸口处一个深深的拳印,整个胸骨都凹陷下去,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身下,同样是一滩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厚厚的落叶。
第三处在一处土坡后面,那人趴在地上,后背心处一个血洞,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血。血还是热的,显然刚死没多久。
陈七接连看了三处,每一处都是相隔百米左右,每一处都是一击毙命。
有的是喉管被打穿,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微微抽搐着。
有的是胸口凹陷,心脏直接被震碎,有的是后脑被重击,整个头颅都变了形。
陈七站在第三处尸体旁,大口喘着气。
“中埋伏了。”
陈七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朝最后一处埋伏点冲去。
他劲力灌注双腿,速度催到极致,耳边风声呼啸,枯叶被他踩得四下飞溅。
第四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陈七冲到空地边缘,忽然猛地刹住脚步。
他看见了。
空地中央,一道黑色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他,黑色斗篷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一只手此时正缓缓从一个人胸口抽出,那只手上沾满了鲜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尸体仰面躺着,胸口一个大洞,鲜血正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落叶染成一片暗红。
陈七看着那只手缓缓从自己兄弟胸膛里抽出,看着那具尸体软软地倒在落叶上,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是他带出来的人,跟了他好几年的兄弟。
现在就躺在那儿,胸口一个大洞,身下一滩血,再也不会动了。
陈七急促地踹着粗气,面色涨红。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缓缓转身。
斗篷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抹冰冷的笑容。
李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淡漠。
“我还以为这附近有练脏呢,害我好好在附近探查了一番。”
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体内劲力运转抖动,便将其血珠溅在枯黄的落叶上。
“没想到,就只有你们这些个垃圾。”
陈七双目瞬间变得血红,眼白顿时密密麻麻爬满了血丝。
他的瞳孔顿时收缩,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道黑色身影,盯着那只还滴着血的手,盯着自己兄弟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啊!!!”
他怒吼一声,同时体内劲力疯狂运转。
锻骨小成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青灰色的劲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护罩。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
陈七双腿一蹬,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泥土和落叶四下飞溅。
他的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十数丈距离,直扑李原!
第147章 不可能
这一刻,陈七全身劲力疯狂运转,青灰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最终全部汇聚到右手之上。
他的五指弯曲如钩,指尖的青灰色越发浓郁,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整只手掌在这一瞬间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真正的苍鹰铁爪。
这正是他浸淫多年的绝学,鹰王碎喉爪。
此招以全身气血劲力凝聚于五指,配合特制的横练功法,一爪之下,能生生捏碎顽铁,更别提人的喉骨。
陈七曾用这一招,活生生捏死过三个同境界的对手,每一个都是在三招之内,喉骨碎裂,当场毙命。
此刻他将这一招催到了极致,五指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取李原咽喉!
劲风扑面而来,吹得李原的黑色斗篷猎猎作响,身后的枯叶被这股劲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陈七双目血红,脸上青筋暴起,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给老子死!!!”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轻响。
陈七的右手手腕,被一只手掌稳稳握住。
那手掌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就那么轻轻一握,便将陈七倾尽全力的一爪,生生截停。
陈七整个人顿时被停在原地。
他的右手,他的绝杀一招,他灌注了全身所有劲力的一爪,就这么被握住了。
动弹不得。
陈七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只手正握在那里,五指微微收紧,劲力吞吐间,他那只足以捏碎顽石的鹰爪,此刻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就好像一只翱翔九天的苍鹰,突然被一只天空探出的巨手攥住,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陈七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面前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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