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世了,在聚居地。”
“过世了……他也过世了。”
服务生骤然露出恍惚之色。
“所以,杨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武馆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么大一个武馆怎么一下子就垮了?我是在外地跟的于教练,很多事情他没讲。”
陈冲看着服务生的胸牌,上面写着杨信。
杨信回过神来,面容变得相当复杂,最后低着眼皮:
“那时我还小,具体的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往中心城搬迁的过程中,听说馆主的弟子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后面就感觉气氛很古怪。
“我年纪小,懵懵懂懂,只是以为能跟着去中心城了,一直很高兴。直到有一天……馆主突然死了。”
“死了?”
陈冲皱眉。
杨信点点头:
“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潘馆主那个时候年纪也很大了,身体不如以往康健,但是毕竟境界那么高,平时看起来精神极佳,武馆进军中心城的许多事情也是他亲自操办。但突然就过世了。
“然后,馆主的几位徒弟好像就意见不统一了,有想继续搬迁的,有想暂时撤回来的,还有想分家的。
“那段时间武馆很混乱,潘馆主的棺木就停在武馆里,弟子们争吵不休。
“每天都有人来,有人走,还有其他武馆、公司和市政厅的人掺和,连教学都停了一段时间。
“最后好像是暂时谈妥,总算和平了几天,我还说大人们终于不吵架了。
“结果有一天,中心城突然来人,把几位二代弟子全部带走了,理由说是之前迁入中心城的过程中,什么款项没结清。
“武馆瞬间爆发了更大的混乱,大家都很惶恐,不知道他们还回不回得来。
“于是三代弟子——就是于大哥这一代,卷东西走人的走人,争权的争权。
“那时于大哥作为潘馆主嫡传大弟子这一脉仅剩的人,还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好像有人想夺他的权益还是什么的。
“于大哥为人谦和,带拳带的很细致,但是自身境界据说卡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也很艰难。
“但就是那样,他还保护身边的人,和我们这些武馆的普通人。
“没想到,哎……”
杨信神色黯然,叹了口气,继续道:
“但于大哥终究是没保住武馆。
“那一天晚上,我正在迷迷糊糊的睡觉,弟子们住的地方突然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动手!
“我还清楚的听到‘叛徒’‘白眼狼’等怒吼,好像是于大哥,又好像不只他……
“然后没过多久,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好多警笛声。警察局的人、市政厅的人和不知道什么安保公司的人冲进来,把武馆所有人全部带走了。
“我跟着父母也被带进了局子,待了一天,交了钱才被放出来。
“等到出来,我才听说武馆从潘馆主到下面的弟子,好多人都被指控金融欺诈、人口贩卖、侵占地产等等罪名,而且证据确凿,九合武馆是个犯罪集团……
“一夜之间,九合武馆在平武就从人人称颂,变成过街老鼠。
“我那时感觉天都塌了。
“武馆是犯罪集团?我们这么多靠武馆吃饭的人算什么?疗养院、文武院那些孤儿算什么?
“我父亲当年还是流浪汉,差点饿死在街头,被潘馆主捡到武馆并安排了工作,后面才和际遇相差无几的我妈结婚。
“武馆里不少工作人员都是穷人、孤儿出身,甚至还有许多待了几十年的残疾老人,都是潘馆主年轻的时候一直资助、养到老的!
“平时潘馆主都教他们打打养生拳、正念法等调养身体,对他们极为关心。好多老一辈的都从年幼时就跟着潘馆主,把他视作父亲。
“结果后面,报纸上反倒说潘馆主以残疾人吸眼球牟利,骗取社会资助金和税款补贴,偷税漏税,甚至故意把孤儿变成残疾人参加活动,越说越离谱!
“我呸!那些新闻媒体简直不要脸,我在武馆里长大,我还不知道潘馆主对他们、对我们、对那些孤儿、弟子是什么样吗?
“潘馆主自己出身贫苦,最关心的就是我们普通人,他平时节俭,弟子孝敬的字画什么的全都卖了,散成钱发给员工,到死的时候他的房间都没什么装饰!他一直鼓励弟子们见义勇为,打击犯罪。好几个春天异兽暴动,他组织弟子出城清剿荒原异兽,都是自掏腰包。
“就这样一个人,死了之后被抹黑成犯罪头目,平武数十年来的最大黑手,整座城市的罪恶之源!”
杨信越说越激动,手都紧紧攥成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恢复冷静,低声道:
“我说的有点远了。总之,从警察局出来之后,我就看到武馆的执照被吊销,场馆、地产全部没收,很多嫡系都消失不见,包括于大哥。
“后面我和父母都不敢说是九合武馆出来的,到处打零工谋生。但当年交钱担保出来后,还欠了一大笔钱,过得捉襟见肘。前两年他们也相继过世了,我那天除了给潘馆主,也给他们扫墓。”
陈冲和乔晴对视一眼,都是沉默。
半晌,陈冲慢慢道:
“看来你也过的不容易……你好像念过不少书?”
杨信点头道:
“我父母坚持认为读书才有出路,我成绩也还过得去,所以上了大学。”
“上了大学?这可不容易。但你既然有大学文凭,怎么……”
“您是说在这里打工吧?这是我晚上的兼职,因为念过书,经理让我晚餐专门来包间服务。白天我在一家公司上班,工作还算清闲,就是工资不高。”
杨信苦笑一声:
“当年欠的钱还没还完,助学贷款利息又高,所以打了几份工。”
陈冲挑眉道:
“钱少事少的公司?以你的文凭应该可以找到待遇更好的工作吧。”
这年头,大学生可是香饽饽,陈冲自己都只是个高中文凭。
杨信摇了摇头:
“我欠钱太多,征信在大公司那里过不了。并且我需要时间灵活一点的工作,去找我妹妹。她去年走失了……”
“你还有妹妹?”
陈冲挑眉。
杨信点头:
“亲生妹妹,才刚满十岁,结果……父母走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他语气坚定道。
陈冲沉吟一下,道: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我很感激你告诉我这些。我们也算有缘,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
杨信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步子微不可查的往后退了一点,摇头道:
“不用了,我已经有些眉目,自己可以处理。”
陈冲微微蹙眉:
“这样……那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关于于教练的那些弟子,你了不了解?里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比如,跟武馆倒闭,或者其他事情有关的?”
“于大哥的弟子?”
杨信回忆了一下,脸色稍微变了变。
真有情况?
然而杨信却骤然摇头道:
“我不清楚。于大哥后面以教学为主,带过很多学徒,我记不得那么多。
“抱歉,陈先生,我在这里太久了,经理会批评我的。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离开。
陈冲皱着眉头和乔晴对视一眼,沉声道:
“他在撒谎。”
乔晴也点点头: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
乔晴顿了一下,又道:
“他在找妹妹的事情上相当敏感,整个人也过度警惕,或许跟他这些年所处的环境有关。要追过去问吗?”
陈冲往外望了一眼,犹豫片刻,摇头道:
“算了。我们现在身上有点儿麻烦,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别不小心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反正他就在这工作,明天再来也行。”
时间已不算早,两人回到了房间,陈冲快速冲洗一下之后,躺在床上思考起杨信说过的话:
“十多年前,他也就十来岁,父母应该也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了解到的东西很有限。
“如果只从他的视角来推测的话……
“或许武馆进军中心城,本身就不是所有人都赞同。
“管理武馆的二代弟子们并不是一条心,是潘登力排众议,亲力亲为,推动着这件大事。
“然而他突然死亡,没了掌舵的人,这艘大船往哪去就有分歧了。
“内部纷争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在进军的过程中,他们好像已经树敌,或者引来了觊觎这份产业的人?
“甚至潘登的死亡,都和这有关。
“带着产业进军中心城,那么多工作人员、武者,都要占去几年的工作证名额。
“再加上去竞争激烈的城里抢生意,这个行为本身就会引起无数人的敌意。
“断人财路,堪比杀人父母,特别是中心城里……
“所以,潘登一死,中心城的大手就出动了,二代,三代,一个都没逃过。
“但是,于教练骂的叛徒是怎么回事?是想要卷东西逃的其他人,还是他那个徒弟?
“偏偏是在三代弟子全被抓走的前一刻,难道说是那个徒弟,里应外合,卖了所有人?”
陈冲沉思着,仅仅从杨信的角度来看,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
“现在的关键,就是从杨信那里了解徒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陈冲还在思考着,浴室的门突然打开。
乔晴慢慢走了出来。
陈冲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因为乔晴穿上了青色的旗袍。
旗袍最是显出身段,而乔晴今晚竟解除了胸口的束带,将贴身的旗袍绷得紧紧的。
这和往常就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情。
而更特别的是,这一身和她穿过的那些端庄款式并不一样——长度竟然仅仅只到大腿!
雪腻浑圆的大腿肉似乎在发光,却只露出一小截来,下面却是整条黑色的丝袜。
袜口的尼龙将锻炼得结实的大腿肉勒得凹陷,黑丝将她纤直修长的腿紧紧包裹着。
啪的一声,乔晴关上灯,窗外的霓虹透进来,在她身上映照出神秘的色彩。
陈冲嘶得倒吸一口气,低声道:
“这一身,不太端庄啊……”
“那我换了?”
“倒也不用。”
陈冲起身一拉,乔晴低呼一声,便直接飞入了他的怀里。
“我只是给你看看,想让你放松下心情。你明天还要比赛呢……”
乔晴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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