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386章

  黄埔庭和齐远志站在文书案前,看着主事文书将最后一道印鉴盖上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吐了一口气。黄埔庭的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又松开,齐远志虽然面上依然平静,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比进门前明显松弛了几分。

  李长生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扫过那三份盖了官印的文书,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两家晋升九品世家的举荐文书已经正式递交,接下来只等朝廷批复,若无意外,数年之内便会有结果。届时李家晋升八品世家所需的两名九品附庸家族便算齐了。

  从晋司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青石板街。林远峰走在队伍最后,借道别的工夫几步赶上李长生,极快地低声道了一句:“远山的事——他被追捕后逃进了血色禁地。命魂灯还亮着,但血色禁地如今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这里不敢让婉儿知道实情,怕她冲动跑进去寻人。”

  李长生愣了一下。

  林远山被逼进血色禁地了?!

  林远山此人极为讲义气,李长生自然不希望对方出事。

  与林远峰二人寒暄一句,李长生便乘坐赤羽直接折返青岚县。

  赤羽穿过最后一层云霭时,落凤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铺展开来。山脊线在夕阳余晖中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光边,灵田和屋舍在谷地间错落分布,几缕炊烟从新建的院落中袅袅升腾,将整片封地笼进一层温吞的烟火气里。

  李长生在玉阙别苑门前的石坪上落地,赤羽收拢双翼抖了抖翎羽,他翻身而下时,识海中的气运天书忽然微微一颤,书页无风自动,一行金字浮现在意识深处:

  【封地新增附庸九品世家:黄埔家、齐家。家族晋升八品世家所需之两个附庸世家名额已满。】

  【气运天书额外开启新页次数+2。】

  李长生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黄埔家和齐家的晋升申请刚刚递交,朝廷尚未实地核查批复,可气运天书似乎自有其感应方式,已经提前将这两家的晋升计入其中。他走进家主府的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沉入天书空间。

  安神屋中,气运天书悬浮在半空,书页微微发亮,边缘处浮出两枚金黄色的书签标记,像是等待被翻开的扉页。李长生抬手一引,第一页无声翻开,页面中央缓缓凝聚出一枚法种虚影——那法种通体呈深灰色,形如一粒微缩的镇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桥纹与河浪纹路,隐约有阴冷的水汽从法种中逸散出来,带着一丝黄泉特有的沉浊气息。

  【获得法种·冥府基石(四阶特殊法种)。】

  【功效:融入天书空间中的幽冥冥殿,可大幅完善冥殿的阴阳流转功能,使冥殿从单纯的亡魂安置之所,初步具备轮回通道的雏形结构。注:法种需与冥殿核心阵纹深度融合方可生效。】

  李长生没有犹豫,指尖轻轻一拨,那枚深灰色的法种从虚空中消失,循着天书空间的脉络无声无息地没入幽冥冥殿深处。

  幽冥冥殿中。

  墨玉正盘膝坐在红棺旁修炼炼神决,忽觉整座冥殿的地面微微一震,随即一股沉厚而古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睁开眼时,脚下的青石板砖正在缓缓向外延伸,原本只有三丈见方的冥殿空间向着东西两侧不断扩张,新生的地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她从未见过的灰色纹路。

  最令她震惊的变化出现在冥殿正中那条黄泉河上。

  河面之上。

  一座灰白色的石桥正在自行凝聚成型——桥身由不知名的石材砌成,桥面约莫丈许长,两侧栏杆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桥拱正中央悬着一枚暗淡的石珠,珠面隐约刻着“奈何”二字。

  天书空间中金字浮现:

  【幽冥冥殿晋升完成:

  当前品阶:二阶(80/100)

  新增功能:

  ①冥殿空间扩大三倍,可容纳亡魂数量提升至千人级;

  ②奈何桥初步成型,亡魂可在桥头短暂停留并接受冥殿之力净化,清除生前怨念与执念;

  ③黄泉河改造完成,可引导净化后的亡魂沿黄泉河进入冥殿深处安置,避免亡魂在冥殿中无序游荡。

  注:冥殿当前品阶仍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转世轮回,需进一步晋升后方可解锁相关功能。】

  天书的书页还在微微发光。

  第二行金字浮现:

  【族长权能·恶意感知共享升级。

  当前品阶:二阶。共享名额由一名增至三名,且共享长期有效。选择共享对象后,被共享者将永久具备感知方圆百里内针对自身及家族的恶意敌意之能力,无法被屏蔽或欺骗。】

  【请选择共享对象:】

  李长生闭目思索了片刻,心中很快有了人选。

  落凤山脉这边需要有人坐镇感知外围威胁,父亲李守义常年在主峰主持族务,最适合不过。

  情报堂需要敏锐的感知能力来甄别各方传递的信息中隐藏的敌意,道哲执掌情报堂,这份权能对他而言如虎添翼。

  南海海玉岛是李家极为关键的海外据点,大姑李守秀常年坐镇那里,若能有恶意感知加持,海玉岛的防御便多了一重无形的屏障。

  他意念一动,在三人的名字上各自点了一落。

  天书再次颤动:

  【可选择以下一项进行强化:灵根资质、修真百艺天赋、体魄根基、神魂强度。】

  李长生指尖在“神魂强度”上一点。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虚空深处灌注而来,没入他的识海,如同细细的春雨浸润干涸的土壤,渗透进识海中每一缕神魂之力的缝隙之中。片刻后,那行数字悄然变化:

  【神魂强度提升10%。当前魂力等阶:三阶(40/100)。灵魂根基进一步巩固,紫府中期的神识运转更加圆融流畅。】

  天书的书页微微合拢了一些,边缘处还剩一枚金黄色的书签标记,那是最后一次开启新页的机会。李长生看了一眼那枚书签,没有急着翻开。好事成双固然好,但他隐隐觉得,这份开启的机会留到更关键的时刻使用,或许能带来比现在更大的回报。

  他正欲收回心神,天书忽然又颤了一下,一行字在书页边缘的空白处缓缓浮现:

  【封地新增两座附庸九品世家,龙脉感应复苏。落凤山脉及周边三十里地脉之气活跃度提升30%。地脉之气提升将缓慢改善整片封地的灵植生长速度、灵兽繁育率及灵气浓度,预计一年内可见初步效果。】

  海玉岛以东数百里外的海面上,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铁,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浪尖。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一阵一阵地扑在船头,将桅杆上挂着的灵旗吹得猎猎作响。

  陈袙棋站在船头,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紧锁着前方那片翻涌的暗流。

  他已是半步紫府的修为,周身气息沉凝如铁,比当年在青岚城时不知道厚重了多少倍。身后船舷两侧站着几名狩猎堂弟子,皆是筑基修为,一个个屏息凝神,手中各自攥着阵旗和灵索,按着事先演练过无数遍的方位站定了。这一次的目标是一头二阶巅峰的“铁脊玄鲨”,皮糙肉厚,凶悍异常,寻常三四个筑基修士遇上它只有逃命的份,可陈袙棋带人在这片海域蹲了足足七日,终于将它的活动轨迹摸得一清二楚。

  “阵起!”

  陈袙棋低喝一声。

  船尾的弟子猛地将手中阵旗插入船板上的阵眼之中,一道淡蓝色的光网从船底无声张开,如一张巨大的渔网向水下铺展而去,以船身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海域尽数被笼罩在内。那是陈袙棋花了半年时间反复改良的“困海阵”,阵纹中嵌入了七枚三阶海兽的骨粉,对同阶海兽有天然的诱捕与迷惑效果。

  水下那道暗影果然上钩了。

  铁脊玄鲨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一团浑浊的水流朝船底猛冲而来,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背脊上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在昏暗的水光中泛着冷硬的寒光。它一头撞进光网之中,阵纹霎时收紧,数十根灵丝从四面八方缠绕上它的身躯,勒入鳞甲缝隙间,将它猛地扯住。

  可那畜生毕竟离三阶只差一步,暴怒之下浑身一震,背脊上的骨刺骤然暴涨数寸,将缠绕的灵丝一根根崩断。它张开巨口,口中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水球——那是三阶海兽才能催动的“寒渊吐息”,虽未完全成形,可那股冰寒的气息已经从水下渗透上来,船底的木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全速退后!”

  陈袙棋暴喝一声,双脚在船头重重一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半空。他在空中拧身翻腕,腰间那柄三阶灵刀应声出鞘,刀身在出手的瞬间覆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灵光。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从铁脊玄鲨的斜上方疾坠而下,刀锋精准地切入那团尚未完全喷出的幽蓝色水球与玄鲨颅骨之间的缝隙,将那团冰寒吐息在喷出口的瞬间一刀截断。

  水球在玄鲨口中爆裂开来,冰寒之力反向倒灌入它自己体内。铁脊玄鲨发出一声闷在喉咙深处的嘶吼,整个身躯在水中猛地翻腾了一圈,背脊上的骨刺崩断数根,暗蓝色的血水从断裂处涌出,将方圆数丈的海面染成一片墨蓝。

  陈袙棋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借着下坠的势头刀锋一转,灵刀从那道崩裂的骨刺缝隙中深深楔入颅骨下方三寸处,手腕一绞——铁脊玄鲨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缓缓翻白,浮上了水面。

  船上的狩猎堂弟子呆了一息,随即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堂主威武!”

  “半步紫府果然不一样,那一刀直接断喉!”

  陈袙棋翻身落回船头,收刀入鞘,面上没有太多喜色。他蹲下身,探手试了试海水的温度,又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海天线。这片海域他太熟悉了,过去三年他带着狩猎堂弟子几乎把海玉岛方圆两百里的海域翻了个遍,什么海兽分布在什么区域、什么季节活跃、什么气候出没,他心里都有底。可这一趟出海,碰上的海兽密度明显比往常高了两成不止,而且有几头原本应该栖息在更深水域的中阶海兽,竟然出现在了浅海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往外赶。

  陈袙棋站起身,沉声道:“返航。猎物带回去处理,回去之后传令下去,近半个月内狩猎堂暂停出外海活动。”

  弟子们虽有些不解,但堂主发话无人质疑,纷纷应声操舵收网。

  两个时辰后,青木船驶回了海玉岛南侧的渔港。陈袙棋将猎物交割给岛上负责材料处理的族人后,没有回自己的住处,直接穿过新建的灵石街,沿着石阶下到了六十六号地下城。

  地下城的议事厅中,李守秀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拨前来汇报的城主。她今日出关后突破了筑基中期,又一口气听了来自一百零八座地下城池的炼气城主汇报了各城的灵田收成、灵泉水位、人口变动等情况,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见陈袙棋进来,她直起身来,面色郑重了几分。陈袙棋已是半步紫府,修为远在她之上,若非有紧急事务不会亲自来寻她。

  “陈堂主,今日出海有收获?”

  陈袙棋走到近前,将自己出海时所见的异常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铁脊玄鲨原本是深水海域的兽种,轻易不会上浮到浅海区来。我怀疑外海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变故,把那些原本安分的海兽往咱们海玉岛的方向驱赶。”

  李守秀的眉头刚刚拧起来,正要开口问话,忽然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玄妙而沉厚的力量从虚空深处涌来,没入她的识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她意识的边缘拉开了一层帷幕。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海玉岛方圆数百里内散布着的各种气息——有岛上族人的温和灵气,有灵田和药圃中草木的微光,有近海鱼群游动的细碎波动,还有……一股来自北方的、浓烈到几乎灼目的恶意。

  那股恶意滔天如血色巨浪,从海玉岛以北约莫两三百里外的海面上升腾而起,直冲天际,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暴戾。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她刚刚才获知这股恶意的存在,她的神魂都在那瞬间为之一滞,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寒冰压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种感知能力,这世上能让她瞬间感知方圆数百里恶意的神通闻所未闻。可此刻不是追究来源的时候,那股血色的恶意之浓烈、之庞大,分明意味着北边有至少金丹级别的存在正在逼近,或者已经锁定了海玉岛的方向。

  李守秀猛地站起身来,语速极快:“陈堂主,传我命令——狩猎堂所有弟子暂停外海活动,任何人不得出岛捕捞!”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打入法诀,“长乐,马上将海玉岛护岛大阵开启到最强防御模式!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海玉岛,等我下一步命令!”

  陈袙棋的面色霎时沉了下来。他没有多问,转身便大步出了议事厅,脚步声在地下城的石阶上迅速远去。

  李守秀站在议事厅中,手按着桌沿,指尖微微泛白,目光穿过厚厚的地层,望向北方那片她感知中血色弥漫的海天线。那股恶意像一道沉默的潮水,正在缓缓逼近,虽尚未触及海玉岛的边缘,可它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让人心底发寒。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心悸压下去,转身走向了护岛大阵的核心控制室。

  古寺岛孤悬在海玉岛以北约莫三百里处的一片暗流交错的海域之中。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岛上草木繁茂,一座青灰色的古寺半隐在藤蔓与古榕的浓荫之间,飞檐翘角上的琉璃瓦早已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风化的青砖与木梁。寺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门楣上悬着一块几乎朽烂的匾额,匾上字迹模糊难辨,只有隐约可见的“镇海”二字残留着往昔的轮廓。

  古寺深处的地宫中,两名黑袍修士围坐成一圈。他们从头到脚被宽大的黑色斗篷遮得严严实实,面容笼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见说话时下颌的轮廓微微翕动。

  “那畜生今日又巡了一圈。”坐在东侧的那人开口,声音粗哑低沉,斗篷下隐约能看见一只胖大的手搭在膝上,五指粗短如铁杵,“它每隔一个月寅时和酉时各绕岛一周,其余时间便盘在寺后的枯井里睡觉。若想下手,只有它巡岛回来那半柱香的空当。”

  西侧那人声音尖细些,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像是总在盘算什么的味道:“半柱香够什么?那畜生四阶巅峰,又是碧眼金鳞蟒的血脉后裔,鳞甲硬得连三阶灵器都破不开。你我全力出手,半柱香连它的护体灵光都打不穿。”

  他口中的畜生,正是盘踞在古寺岛中那只四阶巅峰的碧眼金鳞蟒。

  此蟒通体覆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寻常刀剑劈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它最大的依仗并非肉身,而是那门传承自上古血脉的宝术——“金鳞化龙”。一旦催动此术,它周身鳞甲会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短时间内防御力飙升数倍,同时可以凝聚出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巨蟒虚影进行反击,威力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棘手的是,这畜生灵智极高,从不恋战,一旦察觉风向不对便会缩回枯井深处,而那口枯井底通着一道天然的海眼暗流,它若是钻进暗流中,便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也追不上。

  四阶巅峰的碧眼金鳞蟒,外加一门上古宝术,寻常金丹中期修士遇上它都只有绕道走的份。

  “若非为了那老东西的洞府,谁愿意来招惹这畜生。”东侧那名富真人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坐在西侧那位冷声道:“等阶太高,也终究不过是一畜生,要警醒的是镇海真人留下的手段。”

  他说的是这只碧眼金鳞蟒的旧主。

  那座古寺中的金丹修士,在三百年前曾是一位名震南海的散修,道号“镇海真人”。镇海真人出身贫寒,本是南海边缘一座渔村中的孤儿,十五岁那年偶遇一场海兽潮,全村尽毁,只有他抱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被一艘路过的商船救起。他便从那艘商船上的杂役做起,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从炼气爬到了金丹。他一生制霸南海散修界,为人豪爽仗义,四海之内交友无数,却从不依附任何世家门阀,始终以散修身份独来独往。他最宠爱的灵兽便是那只碧眼金鳞蟒,从一枚蛋开始养起,用了五百年将它从一阶喂到了四阶巅峰,几乎视作亲生。

  可镇海真人最终没能修成元婴。

  他在金丹巅峰卡了两百余年,某次探险中受了暗伤,道基受损,修为再无寸进。他不肯认命,四处寻找修补道基的灵物,最终在一处古修遗址中寻得一枚“渡厄金丹”的残方——传言此丹可重塑道基、再开修行之门。可他寻遍南海也凑不齐残方上的药材,又不愿向仇家低头求借,硬是在古寺岛中闭关苦熬了四十余年,最终气血耗尽,坐化于寺后的枯井旁。临终前他解除了与碧眼金鳞蟒的契约,让那畜生重获自由。可那蟒通人性,不肯离去,便一直盘踞在枯井旁守着老主人的骸骨,一守便是近三百年,将整座古寺岛守成了一座禁地。

  “三百年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那老东西坐化的洞府,不能因为那畜生就此收手。”富真人咂了咂嘴,“我听说他当年攒了不少好东西,渡厄金丹的残方说不定还在里面。”

  贵真人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尖细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妙招的得意。他抬手指向东侧海面上那道隐约的岛屿轮廓:“那海玉岛的底蕴,你们可有底?对外宣称有金丹真人坐镇,可谁见过那位真人长什么模样?”

  富真人的眉头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一石二鸟。”贵真人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把碧眼金鳞蟒引到海玉岛去。若海玉岛真有金丹坐镇,那畜生撞上门来,他们自然要出手,我们正好趁乱摸进古寺的洞府。”

  富真人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主意,今天就当是替叶家探探虚实。”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出了地宫。

  碧眼金鳞蟒正盘在枯井中沉眠,暗金色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贵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的丹丸,屈指弹入井口,丹丸触碰到蟒身的瞬间炸开一团灼目的红光——那是一枚三阶“爆灵丹”,炸开的灵力对四阶巅峰妖兽虽造不成实质伤害,却足以让睡梦中的猛兽暴怒。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从枯井深处炸裂开来,整座古寺的地面都在震颤。

  一道暗金色的庞大身影从井中冲天而起,巨蟒的竖瞳中燃烧着暴怒的赤色火焰,它昂起蛇首,目光在岛上扫了一圈,锁定了那两道正朝着海面疾驰而去的黑袍人影。

  碧眼金鳞蟒发出第二声嘶鸣。

  庞大的身躯如一道暗金色的利箭掠出海岛,裹挟着滔天水雾,朝着两个挑衅者的方向紧追不舍。

  巨蟒尾端扫过海面时激起数丈高的浪墙,将沿途的礁石碾碎如齑粉。它朝着两人追去的方向,与海玉岛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小。

  海面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而前方的两道黑袍人影在即将触碰到海玉岛外围幻阵边缘时忽然一左一右散开,如两道轻烟般消融在了海雾之中。

  碧眼金鳞蟒的竖瞳中只剩下一座被淡淡灵雾笼罩的岛屿轮廓——它认不得什么海玉岛、什么幻阵,它只知道那个方向有活人的气息,而它此刻只想撕碎所有活着的、敢挑衅它的东西。

  暗金色的蟒身破开千重浪,朝着海玉岛的方向直冲而去。

  李长乐站在护岛大阵的核心控制室中,十指按在阵盘的九个阵眼之上,灵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注入阵纹之中。她已是三阶阵法师,这座护岛大阵是她过去数年一点一点改良完善的,攻防一体,在三阶阵法中也算得上精妙。可此刻阵盘上那层青光正在剧烈颤抖,像是被一柄重锤反复敲击的铜锣,每震一次,阵盘边缘便崩裂一道细纹。

  阵外那头庞然大物已经彻底暴怒了。

  碧眼金鳞蟒在天然幻阵中横冲直撞了半盏茶的工夫,那座能困住三阶海兽的幻阵在它面前如同蛛网般脆弱,它催动了那门令所有金丹修士都忌惮的宝术——“金鳞化龙”——通体暗金色的鳞片骤然亮起灼目的金光,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金色巨蟒虚影从它本体中升腾而起,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压向天然幻阵的阵眼处猛地一撞。整座幻阵如同玻璃碎裂般咔嚓一声轰然崩散,阵基上的灵石碎成齑粉,海面上残余的灵雾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四散飞扬。

  然后它一头撞上了护岛大阵。

  巨大的金色蟒身猛地砸在淡蓝色的光罩之上,光罩表面漾开一层剧烈的波纹,从撞击点向四面扩散,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控制室中的阵盘猛地一震,边缘崩裂处又多了三道蛛网般的裂纹,李长乐的手指被阵纹反震得微微发麻,她咬紧牙关将灵力再度灌入,大阵的光芒勉强稳住了。

  “撑住……”她低声对自己说。

  但她也清楚,三阶护岛大阵挡不了四阶巅峰太久。

  那畜生每撞一次,阵基便损耗一分。她也尝试过激活大阵的进攻阵法,凝聚出的火凤虚影撞上蟒身鳞甲时,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便被震散。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与此同时。

  数里外海面上一片暗礁的阴影中,两道人影无声悬浮着。富真人看着护岛大阵在那头金色巨蟒的冲撞下摇摇欲坠,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最后几乎咧到了耳根。

  “大半个时辰了,护岛大阵都快碎了,那个‘金丹真人’连个影子都没露。”他嗤了一声,声音粗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说什么来着?海玉岛自吹自擂,什么金丹坐镇,全是扯淡。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炼气小家族捡了这座岛,就敢谎称有金丹。我叶家若真被区区一座九品世家唬住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