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整个识海都变得通透了几分,原本那些悬在意识边缘的杂念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视野比从前更加清晰、更加安静。
“是时候突破紫府了!”
李家堡的宗祠坐落在老宅最深处的一座青砖院落中,院墙外长着一棵不知多少年岁的老槐树,枝丫探过院墙,将半片天井笼在浓密的绿荫之下。
李道恒闭关的那间密室就在宗祠东侧的一排旧屋当中,青石砌墙,顶棚覆着厚实的隔音灵瓦,四壁刻着李长生早年留下的几道简易聚灵阵纹。他盘膝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呼吸绵长如丝。
这几日他一直在尝试冲击筑基中期的壁障。
那道壁障如同一面厚重的大门,横亘在气海与经脉之间的必经之路上。他尝试了数次以灵力猛攻,每次都是灵力撞上壁障便被弹回,反震得经脉隐隐作痛。他正欲调息后再来一次,忽然觉得眉心深处微微一热——一道温润而陌生的力量从虚空深处涌来,没入他的识海,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紧接着,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了一片玄奥的空间。
李道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未分的虚空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浓稠雾气般的原始之气在四面八方缓缓翻涌。那些灰气中隐隐有金青两色的光丝交织游走,如同初开天地时第一缕被分离出来的阴阳二气。
在他正前方约莫三丈处,一道人影静静悬浮着。
老者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清癯,双目半阖,身披一件看不出颜色和样式的旧道袍,周身的气息与周围的混沌之气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这片混沌本身的一部分:
“混沌元经,名曰‘元经’,实则修的不是元,是‘初’。天地未分时那一缕混元之始,才是此经根基。”
“混沌之力讲究的是放得开、收得拢,放时如洪流奔涌,收时如滴水归渊。收放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道恒福至心灵。
当即沉下心念,依循方才老者虚影演示的法门,将气海中原本奔涌如洪流的灵力漩涡刻意放慢了一线,在每一圈旋转的末尾以神识轻叩漩涡边缘,将那些即将逸散的灰色丝线逐一拢回,凝成一道极细的环流贴附在漩涡外层。起初有些涩滞,那些灰色丝线像滑手的泥鳅,抓不住便散开。他咬牙反复试了七遍,第八遍时终于摸到了那层微妙的节奏感——松开、流转、收拢、锁住,四者一气呵成,气海漩涡的体积未变,可其中蕴藏的灵力密度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向上攀升。
丹田深处那层横亘了许久的壁障在此刻猛然剧震,轰然一声,壁障碎裂。
李道恒只觉丹田猛地一扩,气海漩涡向外膨胀了一大圈,灵力如春水般漫过新开辟的经脉通道,畅通无阻地涌入四肢百骸。
筑基中期的壁障,就此一冲而破。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密室中,油灯的火苗在壁龛里安安静静地亮着,方才那片混沌虚空和老者的虚影都已消散无踪。可丹田中那股凝实而饱满的灵力运转感清晰地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闭目调息了一炷香的工夫,待气息彻底稳固下来,才从袖中摸出三枚磨得光润的龟甲,合在掌心之间,催动趋吉避凶的天赋。龟甲在掌中微微发热,他松开手让三枚龟甲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裂纹在甲面上迅速蔓延又收束,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李道恒的目光随着裂纹的指向,落在了宗祠的方向。
机缘在宗祠里。
他收好龟甲站起身来,推开密室的门,沿着昏暗的甬道走出去。祠堂内的光线比密室里亮堂许多,午后的日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出一道道金色的斜线。李守义正坐在祠堂外的廊下翻一本旧账册,抬头看见孙子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
“突破了?”
“筑基中期。”李道恒走到祖父身边坐下,将自己方才占卦的结果说了,又补了一句,“卦象指向宗祠,但具体是哪件东西、什么位置,还是模糊的。不过比之前清楚多了。”
李守义合上账册站起身来:“走,进去看看。这祠堂你太爷爷那辈翻修过一次,后来又扩建了两回,说不准哪件老物件里藏着什么玄机。”
看守宗祠的族人见二人来了连忙行礼。
李道恒的目光在祠堂里扫了一圈。
正中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缭绕。他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可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又取出龟甲占了一卦。
卦象指向祠堂正中央香案上那只落满香灰的铜香炉。
李道恒走近香案,伸手端起了那只香炉。
炉身是寻常的黄铜质地,表面沾着经年累月的香灰和烟渍,边沿处被烟火燎得有些发黑,翻过来看底部,只有一道浅浅的铸造纹路,并无任何禁制或刻印的痕迹。
他探入一缕神识,铜炉内部空无一物。
“祖父,这香炉是什么时候有的?”
李守义走过来端详了片刻,捻着胡须回忆道:“从我记事起这炉子就在这了。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翻修祠堂,说要换个新的,你高祖爷不让换,说这炉子是李家第一代先祖亲手安置在这的,换了就不吉利。”他顿了顿,“这么说来,这炉子少说有六七百年了。”
李道恒将香炉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他信自己的卦象,趋吉避凶的天赋从未出过差错。他将香炉收入储物袋中,朝李守义道:“祖父,这炉子我带回落凤山让父亲看一看。若真是内藏乾坤,父亲一定有法子看出来。”
李守义点头:“成,你拿去吧,总归是咱家的东西。”
翌日清晨,李守义带着李道恒在李家堡的老宅里见了留在这边的族人。老宅的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正中挂着一幅先祖画像,画像下的长案上供着几碟时令果品。李守义在上首落座,李道恒站在他身后,几名负责留守的族人分坐两侧,将过去一年老家这边的情况逐条汇报。
“托家主的福,自从咱们李家晋升九品世家之后,周围那些原本不搭理咱们的炼气小家族,态度也渐渐松动了不少。如今李家堡周边依附过来的炼气家族已经有六家了,大多都是冲着咱们封地的灵田租种和灵兽苗种来的。”
主事的族人说着,翻开一本手写的册子,将每一家的人口、修为和主要营生简略道来。李守义听着微微颔首,偶尔问一两句细节,倒也满意。念到第五家的时候,主事族人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来看了一眼李守义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还有一家,情况有些特殊。”
“怎么特殊法?”
“那家姓齐,在李家堡以北约莫两百里外原本有片祖地,据说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一座二阶极品灵脉,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纯净,够一家炼气家族安安稳稳地繁衍。可去年他们那边的地界遭了一场变故——具体是什么变故,齐家人讳莫如深,没明说,只知道仇家寻上门,把他们整个家毁了,灵脉被占,死了不少人。剩下数千人拖家带口一路往南逃到咱们李家堡附近,靠着原先与这边一个旁支有些旧交情,才勉强安顿下来。”
主事族人压低了声音:“我让人去摸过他们的底子。齐家虽然遭了难,但底蕴其实不浅。他们族中有一位筑基中期的族长,族里还有三名筑基。灵石和丹药虽然损失了大半,可功法传承、修真百艺的图谱、还有几张地契和旧卷宗都带出来了。若论晋升九品世家的条件,他们只差一座二阶灵脉安置族人,以及三位九品世家举荐,还有三万人口。”
李守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李家如今冲击八品,正缺两个九品附庸世家来凑名额,若这齐家在投奔之后能顺利晋升九品,便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他捻了捻胡须,片刻后道:“你安排一下,明天我见一见那位齐家族长。”
翌日上午,主事族人便将齐家族长领到了老宅的堂屋。
齐家族长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瘦,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经了大难之后的沉稳与警觉。他穿了件半旧的靛蓝布袍,腰间系一根素色腰带,举手投足间很规矩,显然是特意收敛了姿态来的。进门后他拱手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晚辈齐远志,见过李老爷子。”
李守义招呼他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齐族长,你们齐家如今的处境,我已经听说了。李家在岚州落凤山脉有一片封地,虽不敢说多么富庶,但安置一个炼气家族是绰绰有余的。那里有一座三阶灵脉,周边灵田、药圃、灵竹林都算齐全,住处也可以现开现建。若齐家愿意搬迁过去,成为李家的附庸家族,我们可以协助你们在三年内晋升九品世家。阶灵脉我可以划一座二阶的给你们单独使用,九品世家的举荐名额我也可以想办法。你看如何?”
齐远志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没有立刻表露出太多情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李老爷子的厚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齐家遭过一回大难,如今族中上下都如惊弓之鸟,凡事不敢轻易决断。容晚辈回去与族中几位长老商议一二,明日一准给您答复,成与不成,绝不拖延。”
李守义点头:“应该的。不过你需得快些定夺,我在李家堡待不了几日便要折返岚州。明日这个时候,你给我一个准信。”
齐远志起身,又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老宅。他沿着李家堡外围的土路走了约莫两刻钟,回到齐家临时落脚的那片矮坡下。
齐远志在桌边坐下,将李守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左侧的那位老者先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岚州……那地方毗邻东荒,离百万大山那么近,据说兽潮隔些年就要闹一回。李家把咱们弄过去,别是想着真到了兽潮的时候,拿咱们当挡在前头的炮灰吧?”
右侧的老者跟着点头:“这话不是没道理。咱们在老家这边虽然败了,但好歹离东荒远,危险没那么近。跑那么远去给人家当附庸,万一出了什么事,连退路都没有。”
齐远志没有急着表态,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一位年纪较轻的长老——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虽是长老,却是齐家新生代的代表人物,修为也到了筑基。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二位叔伯说的风险,确实都在。可我有一桩事想问一问——咱们齐家在祖地固守了多少年?”
“前前后后三四百年了,结果呢?仇家一来,灵脉被占、族人被杀、祖宅被焚,咱们连夜跑出来的时候,守着祖地固然安稳,可安稳了一辈子,到头来该守的东西一样也没守住。”
他顿了顿:“我打听过李家的事。他们原本也只是个炼气小家族,搬到岚州不到四十年,如今已经是九品世家,眼看就要冲八品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片地方气运在往李家聚,投靠有气运的家族,比自己闷头苦守要强得多。再说了,岚州那边邻近东荒没错,可正因为靠近边境,建功立业的机会才多。咱们若是想在报仇之前攒够本钱,就不能一直窝在安稳的地方等机会从天上掉下来。”
长桌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齐远志坐在主位上,指节在门板桌面上轻轻叩了几声:
“搬迁去岚州。明日一早我去回李老爷子。”
天书空间。
练功房的门在身后合拢,门闩落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李长生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一只铜盆,以灵泉水净手净面,又将衣袍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麻衣,襟口松开,袖口挽至肘上,以便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时不受拘束。他在案前点燃了一根凝魂定心香,琥珀色的香柱顶端亮起一点红火,青烟袅袅升起,在屋中凝成一缕笔直的细线,纹丝不乱。
他闭目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
混沌元经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百零八枚窍穴同时亮起微光,灵力和星力交错奔涌,在经脉中循环了九个大周天。待丹田中的灵力彻底平复下来、神识沉静如古井无波时,他才睁开眼,从案上那只锦盒中取出一枚特等唤神丹。
丹药在指间莹白温润,表面的金色丹纹在灯光下流转着细密的光泽。他张口将丹药含入,丹药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一股清冽而绵长的药力顺着咽喉滑入腹中,随即如一缕银丝般直冲天灵,灌入泥丸宫深处。
泥丸宫中那扇敞开的门后,那片广袤而空旷的紫府空间边缘,有一团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暗影忽然动了一下。
那团暗影是他的灵魂。
从转世而来、寄居在这具肉身中数十年的、那一缕属于李长生本人的本源魂魄。它平日蛰伏在泥丸宫最深处,与识海中的神识之力融为一体,极少单独显形。可在唤神丹药力的牵引下,那团暗影缓缓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深水中闭合了太久的莲苞终于开始松动。
然后整片泥丸宫猛地亮了起来。
李长生只觉得眼前倏然一暗,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离了本体,坠入一片混沌迷蒙的漩涡之中。漩涡旋转得极快,四周的光影扭曲拉长,像被投入了万花筒的碎镜里,无数碎片般的人影、场景、声音在身侧呼啸而过,最终在某一片碎片上猛地凝住。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扑扑的街道上。
两侧是老旧的小区,铝合金窗框上蒙着积年的灰,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黄的水泥。远处高架桥上传来汽车连绵不绝的轰鸣声,闷沉沉的,像远处有人在擂着一面破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胸前印着“极速达”三个褪色的红字,手里拎着一只保温箱,箱角磕掉了漆,露出底下的塑料白底。
是他。是第一世的他。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三十五岁、被互联网的泡沫吞没了所有积蓄、从设计院被辞退后靠送外卖维生的他。
李长生的脚自己动了起来。他沿着那条灰扑扑的街道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记忆深处最真实的那层纹理上——路边早餐摊蒸笼腾起的热气,混着豆腐脑和油条的味道;电线杆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最上面那张写着“急招外卖骑手,月入过万不是梦”;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从身边跑过,书包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响。
他上了楼,三十七层,电梯坏了,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搬空了,只剩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几本翻烂了的编程书。客厅的窗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一只干枯的蛾子,翅膀碎了一半。
这是他被银行收走的前一天。
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涌起一股巨大而沉重的空落——那种空落他太熟悉了,在第一世的那几年里,它像一块泡了水的海绵,日复一日地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投资失败的时候它在,被辞退的时候它在,房东催租的时候它在,每一次他送完一单外卖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的时候它都在。
然后他看见了那扇窗户。
落地窗,一整面,朝南,下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整间空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亮得有些晃眼。窗户是推拉的,可以打开,外面是三十七层楼高的风。
他走过去,伸手推开了窗户。
风涌进来,灌满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往下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车和人小得像蚂蚁,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灰黑色的河。他攥着窗框的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不用再怕了,不用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数自己还剩多少钱了。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它在他的胸腔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
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从身后飘了过来。
李长生猛地停下了。
凝魂定心香!
他是李长生。
第一世活得狼狈而仓皇。
可他已经活到了第二世,他有了李家,有了天书,有了落凤山脉,有了两对四胞胎和满山的灵兽。
这些都是真的。
“虚妄。”他低声说。
眼前的窗户、空屋子、高架桥上的车流、楼下的街景,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边缘开始卷起来,像一幅烧焦的画从四角向内蜷缩、发黑、碎裂。那些灰扑扑的街道、褪色的工装、窗外灌进来的风、胸口那块巨大的海绵——全部碎成亿万片细小的光屑,被一阵风吹散了,散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之中。
李长生睁开眼。
他盘膝坐在练功房的蒲团上,凝魂定心香已经燃尽,只余一缕余烟在案头盘旋。
他定住心神,以神识为引,将那苏醒的灵魂缓缓推向紫府敞开的大门。
灵魂没入紫府的刹那,整片虚空猛地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神识之力猛地暴涨。
原本紫府初期的神识在那股灵魂归位带来的震荡中向上攀升,像潮水被推上了更高的岸线,一层一层漫过新的高度,最终稳稳地停留在紫府中期的水准上。
丹田深处,一百零八枚窍穴同时嗡鸣起来。
混沌元经的灵力与九天星辰诀的星力在紫府开辟之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各自归位的轨迹,它们在体内交错流转又井井有条,灵力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每一圈大周天都能吸纳更多的天地灵气。李长生感知到自己的法力总量在紫府初成的那一刻便超过了寻常紫府初期修士的范畴,直奔紫府中期而去——一百零八窍的根基在这一刻终于显出了它真正的分量。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紫府已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练功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外面是熟悉的天书空间——青灰色的穹顶,灵田里的药草香,无名灵湖的水汽,远处星辰塔尖那一粒银白色的星光。
叶无双正蹲在灵田边上给一株银纹青灵树浇水,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手里的水瓢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窜起来跑到李长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猛地后退一步拱手行了一个大礼,腰弯得几乎对折。
“恭喜主人突破紫府!主人天资盖世,法体双修兼混沌星辰并进,这一突破便是同阶无敌,放眼整个岚州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行了行了。”李长生摆了摆手,嘴角却压不住一丝弧光,“我闭关多久了?”
叶无双直起身来掰着指头数了数:“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主人闭关期间,灵田里的银纹青灵树又长高了一截,龙血树那滴精华摘完之后枝条已经重新长出了新芽,金雷竹也粗了一圈。灵湖里的银角荒鲛幼崽倒是长得快,如今已经有两尺长了,天天在湖里追着灵鱼跑,活蹦乱跳的。还有木云兽,去年消耗的精血已经完全恢复了,如今精神头比以前还足,没事就在千面果树底下打转,像在等下一轮催熟似的。”
李长生听着叶无双一桩一桩地汇报,点了头。他心念一动,从练功房门前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天书空间之外——他盘膝坐在落凤山脉玉阙别苑的闭关密室中,面前那道阵法光罩依旧完好无损地笼罩着整间石室。
他抬指打出一道法诀,光罩无声敛去。
阵法消散的瞬间,几道灵光从他事先放在密室门外的传讯玉符上同时亮起,一明一灭地朝他闪动着。李长生抬手一招,那些玉符依次落入掌中,神识逐一扫过——
其中一道是李道恒的。
玉符中传来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父亲,孩儿在李家堡已经突破筑基中期了。祖父和我在这边寻到一件古物,瞧着像咱们老宅宗祠的旧香炉,可总觉得里头另有玄机,等孩儿回来请您亲自过目。”
李长生握着那枚玉符,目光在“突破筑基中期”六个字上微微停了一息。传功权能果然起了效果,道恒的进境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
他正要将玉符收起来,识海中的气运天书忽然微微一颤,一行金字浮现出来:
【族长李长生·突破紫府初期。家族新增紫府级战力一名。气运值+1000。】
【当前家族气运值:372600/380000。】
落凤山脉主峰的议事殿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开阔的平台上,青石砌墙,琉璃覆顶,殿门敞开时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和傍晚时分泛紫的天际。
李长生跨进门槛的瞬间,殿中正在说话的二人同时转过头来。
李守义坐在上首左侧的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瞧见儿子进门,目光先在他身上停了一息,随即眉头一挑,他放下竹简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李长生一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惊喜:“紫府了?”
李长生含笑拱手:“侥幸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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